第1章 搬家货车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撞在单元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简意站在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银灰色的搬家货车。
车厢门敞着，里面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的箱子，搬家工人正弯腰将一个印着“易碎”字样的纸箱搬上去，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一块废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一道浅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心脏。
这里是她住了十七年的地方，墙纸上还留着小时候用蜡笔涂鸦的歪扭线条，衣柜最底层藏着没来得及扔掉的、带着幼稚**图案的睡衣。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要被打包，运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塞进一间陌生的屋子。
“简意！
发什么呆？
你的书收拾好了没有？”
客厅传来母亲林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像是被什么事情搅得心烦意乱。
简意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一片狼藉。
画框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散落着没打包的玻璃杯，父亲简崇礼正站在玄关处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气还是透过听筒泄了出来。
“……那批货必须下周到位，不然违约金你承担？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别耽误我的事……”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简意，眉头瞬间皱起：“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听见**说话？”
简意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的一块地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放门口，让工人搬走。”
简崇礼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碍眼的东西，“整天低着头，没精打采的，像个什么样子。”
林芝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真丝衬衫，看见简崇礼，脸色沉了沉：“又跟谁吵架？
搬家呢，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跟谁吵架？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简崇礼的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你非要转学，非要搬到那个破地方去，我至于这么折腾吗？
北京的资源哪里不好？
你非要让她去那种小地方读书，耽误了前途你负责？”
“我负责？”
林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比他还大，“我让她转学还不是为了她好？
你看看她在原来的学校成了什么样子！
每天回来眼睛都是红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再待下去她就要疯了！”
“疯了也是她自己不争气！”
简崇礼的声音带着刻薄的尖锐，“被人欺负不知道反抗？
我简崇礼的女儿怎么这么窝囊？”
“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芝冲上去想打他，被简崇礼一把推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茶几上，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溅湿了她的真丝衬衫。
简意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这样的争吵，她从小听到大。
从柴米油盐到工作应酬，从谁忘了关灯到谁藏了私房钱，他们总有吵不完的架。
以前她会躲在房间里哭，用被子蒙住头，可现在她己经麻木了，就像站在一场暴雨里，雨水砸在身上，只有冰冷，没有疼痛。
“够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简崇礼和林芝同时停了下来，看向她。
简意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避开他们的目光。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的眼睛，右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别吵了。”
她重复道，声音依旧很轻，“工人还在楼下等着。”
简崇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书房。
林芝看着简意，嘴唇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无奈，但很快就被烦躁取代。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衬衫上的水渍，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简意转身回了卧室，将最后一箱书拖到门口。
箱子很重，她的手臂有些发酸。
这一箱都是她的课本和笔记，从小学到高中，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以前在重点高中的时候，这些笔记是很多人求着要看的宝贝，因为她是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的优等生，是别人父母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过去。
她想起林薇。
想起她们堵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巷里，将她的笔记本撕碎，扔在地上用脚踩。
想起她们笑着说“简意，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呢”。
想起她们把她的书包扔进垃圾桶，在她的校服上画丑陋的涂鸦。
那些画面像是生锈的钉子，密密麻麻地钉在她的记忆里，时不时冒出来，刺得她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简意拿出来看，是心理医生林玥发来的：“到了新地方记得告诉我，按时吃药，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个“好”。
林玥是她的光，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暖意的人。
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是她为数不多的期待。
林玥不会像父母那样争吵，不会像林薇她们那样欺负她，她只会安静地听她说，温和地引导她，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可光再亮，也照不进所有的角落。
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的时候，天己经开始暗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伤疤。
简意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后退。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店，熟悉的学校……都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车里很安静，简崇礼在开车，林芝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又很快被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
简意戴上耳机，点开一首纯音乐。
舒缓的钢琴声流淌出来，像温水一样包裹住她。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又一盏，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同学……一切都是陌生的。
林玥说，换个环境或许会好一些，或许能让她重新开始。
可她怕。
她怕那些熟悉的恶意会换一种方式出现，怕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能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用沉默和疏离保护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会经历什么。”
简意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冰凉。
她反复看着那条短信，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是谁？
谁会知道她？
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未来？
她颤抖着手，想回过去问清楚，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车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可简意知道，那些光亮都不属于她。
她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那条神秘的短信，像一颗投入黑暗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她不知道，此刻在那座即将抵达的城市里，某间亮着灯的房间里，陆愿南刚把手机扔到床上，眉骨处的浅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南哥，发什么呆呢？”
陈野叼着根冰棍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明宇说下周开学要摸底考，你真打算接着睡过去？”
苏明宇推了推眼镜，正在翻一本物理习题册：“他不是睡过去，是打算首接旷考。”
陆愿南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机械表。
表盘里的指针咔嗒转动，像在倒数某个既定的时刻。
他三天前才彻底想起来这本《既定之外》的剧情——包括那个叫简意的转学生，那个有着狐狸眼和泪痣的女孩，会在高三下学期的雨夜从教学楼坠落，结局被轻描淡写地归为“意外”。
他穿书过来三个月，原本只想凭着模糊的记忆混到毕业，对这些“配角的命运”从不上心。
可刚才突然清晰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那个女孩坠楼前回头望的最后一眼，像根针狠狠扎进心里。
“下周转学来的那个女生，”陆愿南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们听说了吗？”
陈野啃着冰棍含糊道：“听说了，好像是从北京转来的优等生。
怎么了？
你想泡人家？”
“滚。”
陆愿南踹了他一脚，视线落回窗外。
夜色里的城市像摊开的棋盘，每个人都该按剧本走到终点。
可他偏想掀了这棋盘。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他刚发出的第二条短信。
“别怕，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坐在另一辆车里的简意，看着这条新的短信，瞳孔微微收缩。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但有些东西，似乎己经在悄然改变。
简意站在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银灰色的搬家货车。
车厢门敞着，里面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的箱子，搬家工人正弯腰将一个印着“易碎”字样的纸箱搬上去，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扔一块废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一道浅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心脏。
这里是她住了十七年的地方，墙纸上还留着小时候用蜡笔涂鸦的歪扭线条，衣柜最底层藏着没来得及扔掉的、带着幼稚**图案的睡衣。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要被打包，运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塞进一间陌生的屋子。
“简意！
发什么呆？
你的书收拾好了没有？”
客厅传来母亲林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像是被什么事情搅得心烦意乱。
简意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一片狼藉。
画框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散落着没打包的玻璃杯，父亲简崇礼正站在玄关处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火气还是透过听筒泄了出来。
“……那批货必须下周到位，不然违约金你承担？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别耽误我的事……”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简意，眉头瞬间皱起：“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听见**说话？”
简意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的一块地板：“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放门口，让工人搬走。”
简崇礼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碍眼的东西，“整天低着头，没精打采的，像个什么样子。”
林芝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真丝衬衫，看见简崇礼，脸色沉了沉：“又跟谁吵架？
搬家呢，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跟谁吵架？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简崇礼的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你非要转学，非要搬到那个破地方去，我至于这么折腾吗？
北京的资源哪里不好？
你非要让她去那种小地方读书，耽误了前途你负责？”
“我负责？”
林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比他还大，“我让她转学还不是为了她好？
你看看她在原来的学校成了什么样子！
每天回来眼睛都是红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再待下去她就要疯了！”
“疯了也是她自己不争气！”
简崇礼的声音带着刻薄的尖锐，“被人欺负不知道反抗？
我简崇礼的女儿怎么这么窝囊？”
“你说的是人话吗？”
林芝冲上去想打他，被简崇礼一把推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茶几上，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溅湿了她的真丝衬衫。
简意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这样的争吵，她从小听到大。
从柴米油盐到工作应酬，从谁忘了关灯到谁藏了私房钱，他们总有吵不完的架。
以前她会躲在房间里哭，用被子蒙住头，可现在她己经麻木了，就像站在一场暴雨里，雨水砸在身上，只有冰冷，没有疼痛。
“够了。”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简崇礼和林芝同时停了下来，看向她。
简意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避开他们的目光。
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的眼睛，右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别吵了。”
她重复道，声音依旧很轻，“工人还在楼下等着。”
简崇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书房。
林芝看着简意，嘴唇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无奈，但很快就被烦躁取代。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衬衫上的水渍，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简意转身回了卧室，将最后一箱书拖到门口。
箱子很重，她的手臂有些发酸。
这一箱都是她的课本和笔记，从小学到高中，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以前在重点高中的时候，这些笔记是很多人求着要看的宝贝，因为她是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的优等生，是别人父母眼里“别人家的孩子”。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过去。
她想起林薇。
想起她们堵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巷里，将她的笔记本撕碎，扔在地上用脚踩。
想起她们笑着说“简意，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呢”。
想起她们把她的书包扔进垃圾桶，在她的校服上画丑陋的涂鸦。
那些画面像是生锈的钉子，密密麻麻地钉在她的记忆里，时不时冒出来，刺得她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简意拿出来看，是心理医生林玥发来的：“到了新地方记得告诉我，按时吃药，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个“好”。
林玥是她的光，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暖意的人。
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是她为数不多的期待。
林玥不会像父母那样争吵，不会像林薇她们那样欺负她，她只会安静地听她说，温和地引导她，告诉她“这不是你的错”。
可光再亮，也照不进所有的角落。
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的时候，天己经开始暗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道伤疤。
简意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后退。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店，熟悉的学校……都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车里很安静，简崇礼在开车，林芝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车载电台里偶尔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又很快被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
简意戴上耳机，点开一首纯音乐。
舒缓的钢琴声流淌出来，像温水一样包裹住她。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又一盏，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新的城市，新的学校，新的同学……一切都是陌生的。
林玥说，换个环境或许会好一些，或许能让她重新开始。
可她怕。
她怕那些熟悉的恶意会换一种方式出现，怕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能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用沉默和疏离保护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会经历什么。”
简意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冰凉。
她反复看着那条短信，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是谁？
谁会知道她？
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未来？
她颤抖着手，想回过去问清楚，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车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可简意知道，那些光亮都不属于她。
她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那条神秘的短信，像一颗投入黑暗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她不知道，此刻在那座即将抵达的城市里，某间亮着灯的房间里，陆愿南刚把手机扔到床上，眉骨处的浅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南哥，发什么呆呢？”
陈野叼着根冰棍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明宇说下周开学要摸底考，你真打算接着睡过去？”
苏明宇推了推眼镜，正在翻一本物理习题册：“他不是睡过去，是打算首接旷考。”
陆愿南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机械表。
表盘里的指针咔嗒转动，像在倒数某个既定的时刻。
他三天前才彻底想起来这本《既定之外》的剧情——包括那个叫简意的转学生，那个有着狐狸眼和泪痣的女孩，会在高三下学期的雨夜从教学楼坠落，结局被轻描淡写地归为“意外”。
他穿书过来三个月，原本只想凭着模糊的记忆混到毕业，对这些“配角的命运”从不上心。
可刚才突然清晰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那个女孩坠楼前回头望的最后一眼，像根针狠狠扎进心里。
“下周转学来的那个女生，”陆愿南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们听说了吗？”
陈野啃着冰棍含糊道：“听说了，好像是从北京转来的优等生。
怎么了？
你想泡人家？”
“滚。”
陆愿南踹了他一脚，视线落回窗外。
夜色里的城市像摊开的棋盘，每个人都该按剧本走到终点。
可他偏想掀了这棋盘。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他刚发出的第二条短信。
“别怕，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坐在另一辆车里的简意，看着这条新的短信，瞳孔微微收缩。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夜色深沉，前路未知。
但有些东西，似乎己经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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