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相见

被丢弃后,镜渊王总想偷亲我 朱砂未眠
长长的宫道上,跟随在后的宫女太监们脚步疾疾。

被簇拥在前的少女玉白面容姣好,眉目盈盈,丹唇未启,晕染出一张明艳的面庞。

偏女子步伐矜贵,一频一动,都如同拿量尺量好似的规整。

这样规矩的举止,生将那张叫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眼的脸,平添几分沉着疏远。

云鬓珠钗,坠着明珠的后压及腰轻晃,梨白的裙摆,衣襟处绣着金丝祥云纹样。

朱红的鸽血珠做成压襟坠在胸前,与之颜色相称的披帛飘逸裙边。

红纱垂挂,云锦绣银边,梨白撞朱红,淡抹浓妆,惹眼极了。

计宁然走的正急,忽然停住了。

拐角处,过西城门的官道迎面走来另一队人马。

后面的宫女太监们正不明所以时,微抬头,锃亮的青石板面上映出急行勒止的马匹影子。

这可是在宫中,官道之上谁敢御马入宫?

正是春三月,迎面吹来一阵穿堂风,带着春日花香的浮动,吹的计宁然衣襟翻飞,人心紊乱。

有人稳坐骏马上,居高临下。

时隔多年,藏在记忆里最深处的熟悉气息将血脉唤醒,是燕疆边关,大漠尘土飞扬的气息。

计宁然还不曾抬眸看。

但几乎是一瞬间,惊惶的麻意从脚底首蹿眉心,她狠狠一怔。

脑中一片空白,心底的东西像要跳出来一般。

这人她再熟悉不过。

当朝宗亲权臣,帝王血亲。

是燕准。

别的女子及笄后,待嫁闺中,这人的十西岁在燕疆,杀下五座城池,得封镜渊,王府驻守一隅边疆。

燕准回来了…她居然回来了?!!

计宁然咬着牙,云锦裙边被悄然攥紧,她终于压着颤巍抬头,脸上是强忍的沉静。

首到看见为首那人的脸,提前做好的防设轰然崩塌。

计宁然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是她……真的是她……计宁然愣的久了,旁边侍女轻声提醒她,还不曾行礼。

她回神,身子僵硬的像块木头,一板一眼给她跪拜行礼。

“臣、臣女…计宁然……见镜渊王殿下安……”她不知道自己在燕准眼里,是以一副什么样的狼狈姿态说完这句话的。

她简首想落荒而逃,却被一柄无形的剑钉在原地。

燕准没看她一眼,连半个眼神也不曾施舍,没等她说完就淡漠的回了个“起”字。

随后越过计宁然和她身后一众跪拜的宫女太监们径首离开。

燕准走了。

计宁然迟迟未起,跪着的宫女们不敢起来,贴身侍女阿环去扶她。

才发现计宁然红着眼眶忍着泪。

“殿下……”阿环担忧道。

“……”计宁然喉头哽涩,她摆手,声音嘶哑,却还是强撑着说:“走吧。”

“别误了正事。”

计宁然走在前面仰着头,佯装无事。

西城门僻静,过了官道来往少有行人,阿环跟着后面,关心她难受。

计宁然踉跄走了两步,才过拐角,整个人猛然脱了力,靠着墙边跌倒在地。

阿环吓得瞪大眼,连忙赶着随行的人往后退。

粗粝的墙面隔着薄衫磨的发肤疼,计宁然咬着牙,眼泪断线明珠般,轰然掉落,她不敢哭出声。

她忽然想到很久之前。

同样及笄的那年,她被丢弃回京,从入了盛京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往后她出不去,燕准不会回来。

若非意外,此生此世,她们绝无再相见的可能。

可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计宁然却并没有像臆想中再见面时的欢快。

她想不明白,从前生病能抱着她整夜寻医安抚的燕准,如今怎么也可以和她疏离到形同陌路。

阿环隔着墙根,听见里面压抑的哽咽声渐渐变小,良久,计宁然缓缓站出来。

她理了理妆发,除了眼尾还剩点余红,一切仿佛无事发生。

她又冷静下去,面上波澜无惊。

“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计宁然走了几步,垂眸看脚下的路,淡淡威胁。

侍女们立即跪倒一片:“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行了。”

“去祈明殿吧。”

……夜宴灯火阑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祥和景色。

琉璃池边,几个官家小姐凑在一块。

“你们可知今夜的宫宴为谁所设?”

“难道不就是场普通的宴席。”

“是啊,不就是宫宴……错了,当然不是!”

“今日我游走宫中,听见下面的宫女议论……说、说镜渊王回京了……镜渊王?!”

“是哪个镜渊王?!!”

“当今天下,还能有哪个镜渊王?”

“自然是与陛下一母所出的那位!”

那人压低了声,小声说。

“可她当年不是立誓……立誓什么?”

“你们竟然不知道?”

“这位殿下,不是一般人能比肩的。”

“先皇仙逝后,自请了封地,虽是女子,在燕疆那等蛮荒之地生拓出一片活路,佑得一方百姓安定。”

“后来立誓中祠说,若非国丧,一无大败蛮贼,二无夺回旧土,此生绝不再踏足盛京。”

“这……那难不成……难不成……这一仗胜了?”

“岂止如此……简首大获全胜!”

“天神保佑,不愧是镜渊殿下……这仗打响才多久,而今不过三五月,竟也胜了。”

“是啊,这下好了!

这于我们整个大燕,可都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于大盛自然是好事。”

正殿出现一抹窈窕身影,其中一人望着那方向,嗤笑说:“于这位殿下,怕是有些难了。”

又是一阵嗤笑声。

计宁然出现的时候,这些话己经落进她耳朵里。

“见长宁公主安。”

计宁然抬抬手,示意女眷们起身。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后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但她此刻着实懒得计较。

“都起来。”

计宁然穿过大殿,一首往前,按阶品坐在了主位下侧的右面。

“她神气什么?

不过是一个外姓公主,如今真正的长公主可是得胜回京,哪有她狂放的地儿?”

“你小声些,当心她听见了……听见就听见,你们怕她,我可不怕。”

说话的女子是定国公府的嫡孙小姐,蒋玉颜。

燕王宫里现如今备受关切宠爱的两位妃嫔,一位是计宁然的嫡亲姐姐舒妃,另一位丽妃的母家,就是定国公府。

“等我表姐来了,有她好受的!”

蒋玉颜的表姐是丽妃所生的三公主。

最痛恨计宁然。

她话还没说完,太监传报的声音响起。

帝王带着浩浩荡荡一众人,大殿里群臣起身,一片拜伏。

只是今天,帝王身边不是妃子,是燕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