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F三代：孤儿怨

（2014 年 9 月 12 日，他回来了），炙得空气都发黏，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蒸腾起一层模糊的热浪，连路边的梧桐树都蔫蔫地垂着叶子。张峻豪拖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滚轮在人行道上磕磕绊绊，发出刺耳的声响。，洇湿了 T 恤领口，后背更是被汗水浸出一**深色印记，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口袋里的手机偏在这时疯响，震得他本来就发沉的脑袋更晕，指尖划过屏幕时都沾着汗渍，耐着性子划开接听键，语气里藏不住烦躁：“喂？有事吗？…… 你吃枪药了？搞得像我逼你去那破地方似的。” 姚昱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莫名的委屈，没忍住怼了他一句，“李老头特意嘱咐我多关心你两句，你倒好，这态度给谁看呢？”，此刻却被燥热和赶路的疲惫磨得没了耐心，喘了口气解释：“没冲你，这鬼天气快把人烤化了，正忙着拦车，行李沉得要死，没事我挂了。”，忙拔高声音喊住：“别别别！李老头千叮万嘱让我问你到没到，还说要是快到了，让你注意点山上的路，说是最近老下雨，可能有点滑。你看我这样像到了吗？脑子呢？” 太阳快把他最后一点好脾气晒干，张峻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冲，目光扫过路边寥寥无几的出租车，心里更添烦躁，“这破地方半天拦不到一辆车，等我到了再说吧。”，没再回呛，软了点语气：“行吧，你也别多想，李老头从小看着你长大，能害你吗？让你去那孤儿院帮忙，肯定有他的道理，听说那边缺医生缺得厉害。”
“我知道。” 张峻豪不想再听这些车轱辘话，直接打断，“真忙着呢，到了给你回电话。”

“行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 姚昱辰还想多叮嘱两句，听筒里只传来 “嘟嘟” 的忙线音，张峻豪已经利落地挂了电话。

张峻豪抹了把汗，随手把手机塞回口袋，终于看见一辆出租车慢悠悠驶来，他急忙挥手示意。出租车停在面前，他敲了敲车窗：“师傅，乐山孤儿院去不去？”

重庆人的热情果然名不虚传，司机大哥探出头来，乐呵呵点头，嗓门洪亮得像敲锣：“走！小伙子，那地方我熟！保证给你送到地方！” 说着就利索地下车，帮他***沉甸甸的行李箱塞进后备厢，动作麻利得很。

张峻豪坐进副驾驶，一股凉风扑面而来，终于稍微缓解了身上的燥热。司机大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跟他闲聊：“小伙子是去孤儿院帮忙的吧？那地方偏得很，在歌乐山半山腰呢，一般人可不会往那去。”

“嗯，朋友介绍去的。” 张峻豪随口应着，目光飘向窗外，路边的街景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市区渐渐过渡到郊区，房屋越来越稀疏，绿植越来越茂盛。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缓缓停在歌乐山脚下，司机大哥指了指前方蜿蜒向上、被绿树掩映的石阶：“小伙子，到啦！往上走个二十来分钟就到孤儿院了，路窄开不上去喽！”

张峻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懵了 —— 他怎么也没想到，乐山孤儿院是真真切切建在山上，更没想到方才还热情的司机，会直接把他扔在山脚下。那石阶又陡又窄，两旁长满了齐腰的杂草，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不是，师傅，你不往上送送？这箱子这么沉，我一个人不好拿啊。” 张峻豪有些急了，这两个箱子里装了他的衣物、书籍还有一些医疗用品，死沉死沉的。

“真开不上去，前面有个急转弯，车轮子都得蹭着岩壁走！” 司机大哥摆了摆手，“你放心，孤儿院的人有时候会下来接人，说不定这会儿正往这来呢。” 说完就一脚油门，车子扬尘而去，只留下张峻豪和两个行李箱在原地。

张峻豪对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骂骂咧咧了几句，盛夏的日头晒得他头晕眼花，皮肤**辣地疼，拉着箱子往山上挪了两步，滚轮在石阶上磕得砰砰响，稍不留神就差点翻倒。他只觉得浑身发烫，喉咙干得冒火，像是随时要中暑。

“是张峻豪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少年气的沉稳，驱散了些许燥热。张峻豪仰头望了几秒 —— 眼前的男生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和牛仔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干净利落，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不认识，但用脚想也知道，是孤儿院来接他的人。

“嗯，是我。” 他应了一声，正想再使劲拽箱子，对方已经弯腰伸了手，一手一个拎起两个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那沉甸甸的箱子在他手里，轻得像拎着两袋零食。

张峻豪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对方 —— 身高体型看着和自已也没差多少，怎么他拎这两大箱东西，跟拎鸡崽似的轻松？难道是这山上的人天天爬山，力气都这么大？

“走吧，跟着我。” 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吃力，转身就沿着石阶往上走，步伐稳健，丝毫不受行李箱的影响。

一路上张峻豪都有点精神恍惚，一边跟着他往上走，一边偷偷瞥着男生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山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稍微缓解了些许暑气，两旁的树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虫鸣，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轻微的响动，安静得有些诡异。

走到孤儿院大门口，男生才把行李箱还给他。院舍是古朴的青砖黛瓦，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老藤，藤蔓顺着墙壁蜿蜒向上，缠绕着木质的窗棂。木门厚重，上面的铜环泛着经年的包浆，轻轻一碰，就发出 “哐当” 的清脆声响，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张峻豪后来才知道，这乐山孤儿院，打 1970 年起就立在这儿了，算起来也有四十多年的历史。

他盯着院子里的石桌、老槐树，还有墙角那口蒙着蓝布的旧水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诡异熟悉感 —— 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石桌上的刻痕、老槐树下的青苔，甚至水缸上蓝布的褶皱，都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亲切感，让他有些恍惚。

“跟上。” 男生回头喊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怔忡。

张峻豪回过神，甩了甩脑袋，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拖着行李亦步亦趋地跟着男生往里走。院子挺大，铺着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花瓣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他眼睛忍不住四处打量，想看看这神秘的孤儿院到底是什么样子，没留意前方突然拐过来一个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对方的胳膊才站稳，而被撞的人却直直往后倒，好在身旁的男生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了那人的胳膊，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小穆，没事吧？” 男生低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张峻豪这才看清被撞的人 —— 是个看着格外稚嫩的男生，个子不高，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熊玩偶，眉眼软乎乎的，皮肤白皙，看着就像个初中生，带着股未脱的稚气。

第一次来就撞了主人，张峻豪有些局促，急忙松开手道歉：“对不起，刚才我没注意看路，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

“小好！”

那男生不仅没恼，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挣脱开两人的手，伸手就想抓住张峻豪的胳膊，脱口喊出一个陌生的称呼，声音里满是雀跃。

张峻豪脑袋里瞬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小好？谁啊？这是在叫我吗？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他指了指自已，语气不确定：“你…… 叫我？小好？我叫张峻豪，不叫小好啊。”

“熊，你看！” 男生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把怀里的小熊举到他面前，献宝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他的反应。

张峻豪低头一看，差点没忍住皱眉 —— 那小熊玩偶缝得歪歪扭扭，身体是不规则的椭圆形，眼睛是两颗不对称的黑纽扣，一颗大一颗小，还歪歪扭扭地缝在脸上。绒毛掉了好几撮，露出里面灰色的布料，嘴角的缝线更是歪歪扭扭，实在丑得有些潦草，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目。

他下意识抬头，想跟男生说点什么，正好对上身旁男生探究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只是一瞬，就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小穆，这不是小好，” 男生收回目光，转头耐心地跟怀里抱熊的男生解释，语气温和，“小好还没回来，他是来咱们这儿帮忙的医生，叫张峻豪。”

被叫作小穆的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黯淡下来，脸上立刻露出失落的神色，低下头，小声嘟囔：“那小好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他是不是忘了我了？”

男生似有似无地看了张峻豪一眼，目**杂，语气模糊：“快了，再等等，他就回来了。”

张峻豪看着小穆失落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穆抱着小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熊粗糙的绒毛，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男生拍了拍小穆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小穆才慢慢抬起头，看了张峻豪一眼，又看了看男生，点了点头，抱着小熊慢慢走开了，走两步还回头望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期待。

打发走依依不舍的穆祉丞，男生才转头对张峻豪解释：“他叫穆祉丞，从小在这儿长大，精神方面有点特殊，比同龄人单纯些，你多担待。”

“那个‘小好’…… 和我长得很像吗？” 张峻豪忍不住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 他根本没有双胞胎兄弟，也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亲戚长得和自已很像，这世上怎么会有和自已长得很像的人？而且还和这孤儿院有关系。

男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目光从他的额头扫到下巴，像是在仔细比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很像。”

怎么可能？张峻豪心里犯嘀咕，或许是穆祉丞太想念那个 “小好”，产生了错觉，而这位来接他的男生，也只是顺着穆祉丞的话说？毕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实在太少见了。

就在这时，男生突然朝着院子另一头喊了一声：“邓佳鑫！”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穿透力。

“叫你爹干啥？” 一道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转了出来。

张峻豪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长相带着几分异域感的男生走了过来。他个子高挑，穿着黑色的短袖和工装裤，头发微微卷曲，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透着股随性不羁的劲儿，鼻梁高挺，嘴唇偏厚，长得是真好看，带着种张扬的帅气。

邓佳鑫的目光落在张峻豪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带着点调侃：“欢迎回来啊，小好。”

？

又是这个名字。张峻豪眉头微蹙，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如果说穆祉丞是因为精神特殊认错人，那这个叫邓佳鑫的男生，看起来很正常，怎么也会这么叫他？难道那个 “小好” 真的和自已长得一模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身旁的男生抬手给了邓佳鑫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哎哟！” 邓佳鑫夸张地叫了一声，揉了揉肩膀，撇了撇嘴，才不情不愿地改口，对着张峻豪伸出手，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开个玩笑，别介意啊。欢迎来到乐山孤儿院，我是邓佳鑫。”

张峻豪迟疑了一下，伸手和他握了握，他的手很暖，指尖带着点薄茧。“张峻豪。” 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已。

身旁的男生补充道：“我叫苏新皓，负责院里的一些杂事。接下来由他带你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你的房间也已经收拾好了。”

邓佳鑫拍了拍**，一脸得意：“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把这儿摸得门儿清！” 说着就转身，“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然后再带你逛逛院子，顺便给你讲讲这儿的规矩。”

张峻豪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跟在邓佳鑫身后，苏新皓也跟了上来，走在他的身侧。院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轻微声响，不知道是不是其他的孤儿。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那个叫 “小好” 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和自已长得很像？李老头让他来这孤儿院，真的只是单纯地帮忙吗？还是说，和这个 “小好” 有关？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对这个神秘的孤儿院，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 “小好”，充满了探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