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1937:誓与城存
精彩片段
这是南京?南京------------------------------------------,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巷子。,在远处炸开。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微微颤抖,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林晚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那是刚才那发近失弹留下的纪念。“快到了,就在前面。”士兵回头喊了一声,脚步不停。,想说什么,却被眼前的景象噎住了。,视野豁然开朗。——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青石路面上满是弹坑和碎石,两旁店铺的招牌东倒西歪,有的半挂在门楣上,有的已经碎在地上被人踩过。一家绸缎庄的橱窗全碎了,里面的绸缎拖到街上,被泥水浸透,被无数双脚踩过,花花绿绿地铺了一地。,不是这些。。。。他们的军服破烂不堪,有的丢了**,有的没了枪,有的用布条胡乱缠着手臂或脑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他们低着头,脚步踉跄,像一群被抽干了力气的行尸走肉。“让开!让开!”一副担架从林晚身边匆匆抬过。担架上的人看不出年纪,满脸是血,胸口微微起伏,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抬担架的两个士兵军装都被汗水浸透,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数不清的担架,数不清的伤兵,从林晚身边流过,像一条无声的血河。
而在这条血河中间,夹杂着另一种人流——百姓。
一个老妇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不过五六岁,被拽得跌跌撞撞,一边走一边哭:“奶奶,我饿……我饿……”老妇人头也不回,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坐着他的妻子——肚子高高隆起,是个孕妇。妻子脸色苍白,双手护着肚子,眼睛紧闭。男人弓着腰,拼命往前推,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每一次颠簸,妻子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一个年轻人背着年迈的母亲,母亲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他胸前,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年轻人满头大汗,脚步却不敢停,嘴里喃喃着:“娘,再坚持一下,快到江边了,快到江边了……”
林晚站在原地,像一根钉进土里的木桩。
他研究过这段历史。他读过无数当事人的回忆录。他看过那些黑白的影像资料。他甚至能背出南京保卫战每一天的作战经过。
但那些都是文字,是影像,是抽象的概念。
此刻,硝烟的味道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那些伤兵的**就在耳边。那些百姓脸上的绝望,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一个孩子被绊倒,就在林晚脚边。
那是个三四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棉袄,摔倒在地上,哇地一声哭起来。他的母亲——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婴儿——拼命想弯腰把他抱起来,却因为抱着婴儿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去。
林晚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扶住她,另一只手把地上的男孩捞起来。
妇人稳住身子,抬头看他。那是一张满是灰尘和泪痕的脸,眼睛红肿,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绝望边缘的、走投无路的亮。
“谢谢……谢谢老总……”妇人语无伦次地说着,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老总。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灰布军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妇人已经抱着孩子,踉跄着消失在人群里。
“林参谋!”那个年轻士兵又跑回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快走啊!唐长官等着呢!”
林晚被他拽着往前走,目光却无法从那满街的人流上移开。
一个士兵靠在墙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哭。他旁边蹲着另一个士兵,拍着他的背,嘴里说着什么。林晚经过时,听到那个哭泣的士兵断断续续地说:“我弟弟……我弟弟就在教导总队……他们说紫金山那边……说那边……”
拍他背的士兵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晚脚步一顿。
紫金山。
教导总队。
他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些德械师的精锐,正在紫金山上与数倍于己的日军浴血厮杀。他知道他们撑不了几天。他知道——
“林参谋!”年轻士兵又喊了一声。
林晚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街角,几个士兵正围成一圈。林晚走近才发现,中间蹲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对那几个士兵说着什么。
“……这是我儿子写来的信,”老人的声音颤抖着,“他在你们部队,教导总队的,叫陈明远……你们认识他吗?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轻的,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老先生……教导总队在紫金山……我们,我们是守光华门的……”
老人眼里的光暗了一暗,却仍不肯放弃:“那你们知道吗?知道什么消息吗?哪怕一点点……”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晚从他身边走过时,看到那张纸的一角——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很多遍。
他不知道这个陈明远是谁。但他知道,紫金山上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他知道那里的伤亡率。
他不敢去想那个答案。
又走了几十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林晚循声望去,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处坍塌的房屋前。几个女人跪在废墟边上,拼命用手扒着碎砖烂瓦,指甲都扒出血来。她们身边,一个男人正用一根木棍撬着压在最上面的房梁。
“有人吗?下面有人吗?”他一边撬一边喊。
废墟深处,传来微弱的回应——是个孩子的声音,在喊“妈妈”。
林晚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想冲上去帮忙。他想告诉他们该从哪里挖起,该怎么避免二次坍塌。他有现代的建筑知识,有急救常识,有太多太多可以帮到他们的办法——
但那个年轻士兵又拉住了他。
“林参谋,走吧,”他的声音很低,“这种事……这种事太多了。整条街,整个城,到处都是。我们救不过来的。”
林晚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却已经有了某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东西——那种见惯了死亡和苦难之后的、麻木的疲惫。
林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啊。太多了。
整个南京城,几十万人。那些被炸塌的房屋,那些压在废墟下的生命,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那些伤兵,那些哭泣的孩子,那些失散的家庭……
太多了。
他救不过来。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可如果不救——
不救的话,那三十万——
“走吧。”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跟着那个士兵继续往前走。
但每走一步,那些画面就像刀子一样刻进他心里。
一个老**跪在地上,对着燃烧的屋子磕头。那曾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家。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孩子的**,一动不动地坐在路边。孩子很小,不过一两岁,脸上很安静,像是睡着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已经没了呼吸。她的母亲扑在她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几个邻居拼命拉着她,却拉不开。
一个士兵蹲在墙角,用刺刀在地上挖着什么。林晚走近才发现,他在挖一个浅浅的坑,坑边放着一个布包——那是他战友的遗物。他的战友刚才就死在他身边。
“林参谋,”年轻士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晚没有回答。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眼前这一切。
满街的溃兵。满街的难民。满街的**。满街的绝望。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日。
南京。
他真的在这里。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什么VR体验。
是真的。
林晚,一个来自八十多年后的现代人,此刻就站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日的南京街头。站在距离南京陷落不到两周的南京街头。站在三十万同胞即将被屠戮的南京街头。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他怕死。当然怕。谁不怕?他是现代人,生活在和平年代,最大的危险不过是过马路看手机。而这里,炮弹随时会落下来,**随时会打过来,***随时会冲进来——
他们会冲进来的。
他知道他们会冲进来的。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那些溃兵——那些衣衫褴褛、疲惫不堪、像行尸走肉一样从街边走过的溃兵,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他知道那些难民——那些背着包袱的老人、抱着婴儿的妇人、牵着孩子的母亲,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他知道那个哭泣的士兵,他弟弟很可能已经死在了紫金山。
他知道那个教书先生,他的儿子陈明远,很可能再也收不到回信。
他知道那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孩子,那个喊着“妈妈”的孩子——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历史书上冷冰冰的数字,此刻变成了一张张活生生的脸。那些脸就在他眼前,近得伸手就能碰到。那些哭声就在他耳边,真切得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三十万。
不,不止三十万。
这满街的人,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有家人,每一个都有活过的痕迹。他们会死,会被**,会被用最**的方式**——
因为历史上的南京保卫战,输了。
因为历史上的唐生智,弃城了。
因为历史上的撤退令,变成了一场大溃败。无数将士涌向下关,没有船,没有桥,**军追上,被**在江边。无数百姓逃无可逃,躲进国际安全区,却依然被搜出来,被**在街头巷尾——
林晚猛地闭上眼睛。
不行。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他会疯掉。
但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涌进来:长江边的**,堆成山;江水的颜色,变成红;三十万个名字,三十万张脸,三十万个家庭,三十万条命——
“林参谋!”
年轻士兵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拽了回来。
林晚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墙上。他的手还在抖,他的腿也在抖,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被冷风一吹,彻骨的凉。
“你没事吧?”年轻士兵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脸色……很差。”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嘴唇颤抖着,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没事?
他来自一个和平的年代。他最大的烦恼是论文写不完,是咖啡洒在键盘上,是深夜看纪录片看得睡不着觉。他从未见过死人。从未听过真正的炮声。从未闻过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而现在,他站在尸山血海里。
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他想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想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想——
想回去。
回到那个雨夜的公寓,回到摔碎的咖啡杯边上,回到那部循环播放的纪录片前。哪怕被论文折磨到秃头,哪怕被导师骂到自闭,哪怕一辈子碌碌无为——
只要能回去。
只要离开这里。
“让开!让开!”
又是一副担架从身边匆匆抬过。担架上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一只手垂下来,随着担架的颠簸一晃一晃。那只手很年轻,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手腕上戴着一只廉价的手表——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
那些阵亡将士名录。
那些找不到名字的无名英雄。
那些被遗忘在历史角落里的年轻生命。
他们是谁的儿子?是谁的兄弟?是谁的父亲?是谁的爱人?
他们有名字吗?
有人记得他们吗?
八十年后,有人在纪念馆里看到他们的照片,会为他们掉一滴泪吗?
林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靠在墙上,看着那副担架渐渐远去。看着那只年轻的手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会写字。会打字。会做饭。会给女朋友(如果他有的话)拧瓶盖。会在网上和人争论历史问题,争到面红耳赤。
此刻,这只手沾满了灰尘,还有那道不知什么时候划破的伤口。
但他还活着。
他还好好地活着。
而那只垂下来的手,再也动不了了。
林晚慢慢握紧了拳头。
恐惧还在。它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但另一种东西,也在他心里慢慢升起来。
那是什么?
他说不清楚。
也许是愤怒。
也许是悲愤。
也许是那种他曾在书里读到过、却从未真正理解过的——责任。
他来自未来。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他知道中国的苦难。他知道三十万同胞的冤魂。
他知道***会败。他知道一九四五年会来。他知道东京审判上那些战犯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这些,这些一九三七年的人,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场仗。只知道身边的战友倒下。只知道身后的家园在燃烧。只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也会死。
他们不知道胜利会不会来。
他们不知道和平会不会来。
他们不知道,他们流过的血,会不会白流。
但他们还在打。
他们还在跑。还在扛。还在哭。还在喊。还在救人。还在战斗。还在活着。
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林晚勇敢一万倍。
“林参谋?”
年轻士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满是灰尘,满是疲惫,却还是亮晶晶的。就像纪录片里那个笑容年轻的士兵。就像刚才扛**箱的那个士兵。就像抬担架的那些士兵。就像哭泣的那个士兵。就像蹲在墙根挖坑的那个士兵。
他们都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走吧。”林晚说。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已经不抖了。
他离开那面墙,站直身子。
身上的灰布军装皱巴巴的,沾满了灰。手上的伤口还在疼。耳朵还在嗡嗡响。腿还在微微发颤。
但他站直了。
“去指挥部。”他说。
年轻士兵点点头,转身继续带路。
林晚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经过那个哭泣的士兵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你弟弟,”他说,“在教导总队?”
那个士兵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不可能说“你弟弟会没事的”——因为他不知道。他不可能说“别担心”——因为那是屁话。
他只能看着那双眼睛,说:“你弟弟,他在保卫紫金山。那是南京的屏障。他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那个士兵愣住了。
林晚已经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个教书先生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老人还蹲在那里,手里的信纸已经揉皱了。他抬头看林晚,眼神里满是哀求。
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可能说“你儿子会回来”——因为他不知道。他不可能说“他会没事的”——因为那是撒谎。
他只能说:“老先生,您儿子在教导总队?”
老人拼命点头。
“教导总队,”林晚说,“是**最精锐的部队。他们守紫金山,守得很辛苦,但他们在守。您儿子……”
他顿了顿。
“您儿子是好样的。”
老人的眼泪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
林晚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处坍塌的房屋时,废墟下孩子的哭声已经停了。几个女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像。
林晚停下脚步。
他知道那孩子——
不,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孩子被救出来了。也许没有。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的背影,看着那堆废墟,看着那根还压在上面的房梁。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指挥部就在前面了。
那是一座看上去还算完整的二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哨兵,军装整齐,枪在手里,眼睛盯着前方。
年轻士兵跑过去,说了句什么。哨兵点点头,看向林晚
林晚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心还在砰砰狂跳。他的脑海里还在翻涌着那些画面。
但他迈开了脚步。
因为他来自未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这满街的人,都会死。
三十万人,都会死。
那些溃兵。那些难民。那个哭泣的士兵。那个教书先生。那个跪在废墟前的女人。那个抱着孩子**的父亲。那个用刺刀挖坑的年轻战士。
还有那个带他来的、有一双亮晶晶眼睛的年轻士兵。
他们都会死。
林晚踏上指挥部的台阶。
身后,满街的溃兵和难民还在继续流动。枪声还在响。炮声还在轰鸣。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被硝烟染成铅色。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日。
距离南京陷落,还有不到两周。
林晚知道,这不到两周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
他推开了指挥部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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