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新世界做死梦
正文内容
菲伯斯历3076年,春二月。

艾瑞亚**,洛伦王国东境,艾斯特家族的领地,闪耀着“星辉家族”的外界美誉。

星语湖像一块被春风遗忘的蓝宝石,静静躺在翠绿绒毯般的土地上。

风吹过,湖面碎成万千银鳞。

湖畔,灰白色的星辉堡依着缓坡建立,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巨人,高耸的塔楼尖顶仿佛要刺穿流云。

这里以清凉气候和天然魔力环境闻名,是王国东部知名的避暑胜地,也是星辉家族世代经营的根基。

此时,城堡主卧内却弥漫着与窗外春色不同的温馨紧张。

厚重的绒布窗帘半开着,一道阳光斜铺在地毯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伯爵维托·艾斯特——一位黑发高大、面容刚毅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

他的动作轻柔得与他魁梧体型全然不符。

妻子爱莉诺夫人靠在鹅绒枕上,产后苍白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目光紧紧追随着丈夫怀中的新生儿。

那是他们的独子,刚降临世界的艾登·艾斯特。

“看,爱莉诺,”维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惊叹,“他的眼睛……像最清澈的星语湖水。”

襁褓中的艾登睁着眼。

那不似寻常新生儿的朦胧,反而清亮异常,是罕见的、带着点点银辉的深蓝色。

他安静躺在父亲臂弯里,不哭不闹,只是静静转动眼珠,仿佛在努力观察这个陌生世界,观察眼前这两个最重要的人。

他没有挥舞小手或咿呀作声,只极轻微地蹙了蹙几乎看不见的眉毛,似乎在观察周遭的光线、温度、声音。

这种超乎寻常的安静让初为人母的艾莉诺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那感觉很快被汹涌的母爱淹没。

“他真安静,维托。”

艾莉诺柔声说,伸手轻触婴儿娇嫩的脸颊。

婴儿似乎感知到了,视线缓缓移向母亲,短暂停留后,继续他沉默的“巡视”。

维托朗笑一声,尽管压低音量,仍透出豪气:“安静?

说明我们艾登天生沉稳!

不愧是我星辉家族的继承人,瞧这气度!”

他低头用鼻尖轻蹭婴儿额头,动作充满怜爱。

艾登对这种亲昵仅仅眨了眨眼,依旧安静。

他被无微不至的关爱包围,父母的目光炽热真挚,足以融化任何坚冰。

然而,在这具幼小身躯里,似乎藏着远比表面更复杂的灵魂内核,只是此刻,无人察觉。

……时光如星语湖水静静流淌。

转眼,艾登三岁了。

他的房间在城堡向阳面,推开琉璃窗就能望见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连绵远山。

房间温馨舒适,铺着厚地毯,散落各种精巧玩具——王都最新的机械玩偶、栩栩如生的布绒龙兽、色彩鲜艳的积木……然而,小艾登最常做的,却不是玩这些。

他更喜欢坐在窗边软垫上看侍女打扫。

他会注意地毯绒毛倒向哪个方向,会提醒侍女姐姐某本书没按书脊高度排列,甚至会自己将散乱蜡笔按颜色深浅一根根码回盒子。

某天下午,艾莉诺夫人路过半开的房门,意外看到小家伙正把几本厚重典籍从矮架上搬下来,试图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嘴里还发出轻轻的、“呜呜”的模仿马蹄声。

那瞬间,他脸上是纯粹属于三岁孩童的、毫无负担的快乐。

可当艾莉诺忍不住轻笑出声时,小艾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回头。

看到母亲,他脸上那抹无拘无束的快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过早的“镇定”。

他立刻放下书,小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用那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的语调说:“母亲,我在……整理书籍。”

艾莉诺心头一软,蹲下身柔声道:“没关系的,宝贝,你可以玩。”

她伸手想揉揉他的头发。

小艾登却微微偏头,避开了那份亲昵,坚持道:“父亲说,继承人要稳重。”

那一刻,艾莉诺在他清澈的银蓝色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挣扎——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必须扮演好家族的继承人。

一次用餐,他看着面前银盘里烤得恰到好处的松饼和旁边的蜂蜜罐、银质小勺,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抬起小脸问艾莉诺:“母亲,用餐的顺序是先涂蜂蜜还是先切松饼?

哪一种更符合礼仪?”

艾莉诺微微一怔,放下红茶温柔笑道:“亲爱的,在你自己的城堡里,你可以选择让你高兴的方式。”

艾登小脸掠过一丝思考,然后拿起小勺,极其谨慎地舀了一小勺蜂蜜,均匀涂抹在松饼一角,再用小银刀切下大小正好一口的那角。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几乎没有碰撞声,没有一滴蜂蜜滴落。

艾莉诺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孩子太……规矩了。

那种细致和对秩序的本能追求,完全超出了三岁孩童应有模样,更像缩小的、过分认真的成年人。

晚餐后,她将担忧告诉丈夫。

维托听完哈哈大笑,一把将正安静看书实则是看图的儿子高举过头顶,惹得艾登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我的艾莉诺,你想太多了!”

维托将儿子抱回怀里,用力揉他的软发,“这说明我们儿子早慧!

头脑清晰,逻辑分明!

这是天才征兆!

想想,他未来要继承星辉家族,治理这片领地,沉稳和秩序感是多么宝贵品质!”

艾登在父亲怀里调整坐姿,让自己更端正些。

对于父母关于他的讨论,他只是眨着过于沉静的银蓝色眼睛,没有插话。

他似乎本能地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是“正确”的,是符合期待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被举高瞬间,那声惊呼里夹杂了多少真实的、属于孩童的惊慌,以及一丝……被他迅速压下的、短暂腾空的快乐。

又三年春至,艾登六岁了。

一个清晨,天色微熹,晨光透过巨大琉璃窗,折射绚丽柔和的光斑,缓缓移动,最终落在窗边软垫上看书的艾登身上。

他看的是介绍艾瑞亚**常见星辰花的彩绘本,画面精美。

然而,当温暖光斑落在他眼睫上时,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恍惚。

书页上星辰花细腻纹路似乎扭曲,色彩旋转交融……猛地,另一幅画面强硬撞入脑海!

阴暗潮湿的小巷……刺耳叫骂……旋转的红蓝光芒……一个身影挡在身前……浅蓝色衣料……然后是极尖锐的、撕裂般的刺痛!

从胸口蔓延……冰冷……无力……视线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恐扭曲、沾满泪水的年轻脸庞,和远处模糊的惊呼……“……答完了。”

一个极轻的、仿佛解脱般的叹息,来自……他自己?

“呃!”

艾登猛地抽气,手中图鉴“啪”地掉在地毯上。

小脸瞬间煞白,细密冷汗从额角渗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生疼。

那冰冷刺痛感如此真实,仿佛刚刚经历过。

死亡的阴影与六岁孩童温暖躯体和明媚晨光形成了荒谬而恐怖的对比。

他是谁?

艾登·星辉?

一个生活在有城堡、有魔力、有星语湖世界的贵族男孩?

还是……白砚?

那个死在十七岁,死在肮脏小巷,死前还在想“交卷”的……孤零零灵魂?

混乱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汹涌冲击他稚嫩认知。

前世十七年点滴——冰冷规则、无数期望、永远的标准答案、那份深埋至死都未曾察觉的空洞疲惫;与今生六年温暖——父母毫无保留的宠爱、城堡宽松氛围、星语湖的风、琉璃窗的光……相互交织、碰撞、撕裂。

他小小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抱紧自己。

目光落在掉落图鉴上,那上面绚丽星辰花依旧安静盛开,与刚才脑海中最后那片冰冷粘稠的黑暗形成残酷对比。

“……高考……”他无意识喃喃,一个对这个来说世界有些陌生的词汇。

“结束了吗?

还是……永远都……”巨大迷茫和恐惧攫住了他。

如果那是死亡,那现在又是什么?

转世?

重生?

为什么是他?

那个最后在模糊中听到的、温和又宏大的声音……“去吧,孩子们……”、“书写你们自己的篇章……”、“守望……”那又是什么?

神?

还是哪个存在把他送到这里?

六岁孩童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如此庞大复杂的信息。

剧烈情绪波动和记忆冲击带来强烈眩晕。

他扶着窗框勉强站起,摇摇晃晃走向门口。

他现在重新急需熟悉环境,一个能让他感到些许安定的“常规”。

同日上午,星辉堡内,宽敞明亮的临湖房间。

这里是家族启蒙教室,兼作小型礼堂一些规模不大的信徒,会在这里举行仪式。

巨大拱形窗外是美丽星语湖景,室内铺着深蓝色地毯,绘有星辰运行图案。

墙上挂着星辉家族历代杰出人物肖像和一些蕴含哲理的诗句格言。

今天为艾登和领地内另外几位适龄孩童授课的,是家族聘请的启蒙教师,神情严肃、穿着古板深色长袍的老学者霍夫曼先生。

课程内容是基础魔力共鸣理论。

在这世界,魔力如同呼吸,存在于万物之中,人体内自然也蕴藏着或多或少的魔力,只是感知和运用能力天差地别。

“……记住,孩子们,”霍夫曼先生声音低沉带有压迫感,他踱着步,目光扫过眼前几张稚嫩懵懂的脸,“魔力并非温顺绵羊。

感知它,引导它,需要极高专注力与天赋。

在很久以前的动荡年代,没有这份才华的人,甚至可能活不到明天!”

这话语带着一丝恐吓,意在让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家伙们重视。

其他孩子果然被吓得缩脖子,瞪大眼睛,努力理解“活不到明天”和眼前空气中看不见摸不着的魔力有什么关系。

艾登坐在靠窗位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清晨的记忆冲击余波未平,老教师的话又无意间触动了他关于“死亡”的最新记忆——白砚的落幕和“活不到明天”,让他的心绪更加纷乱。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来驱散那种失控的恐慌。

他努力集中精神,听着老师讲解如何通过特定呼吸节奏和意念想象,去感知体内那微弱魔力流。

就在这时,那种在白砚的落幕时的奇异感觉又出现了。

仿佛……世界慢了下来。

老师的话语变得清晰富有层次,每一个词的发音和含义都自动在脑中解析。

窗外湖水波纹荡漾似乎可以被数清。

而在脑海中,一种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流动感”被捕捉到了——像是温暖纤细的溪流,随着呼吸在脑海内缓缓循环。

这感觉……就是魔力?

似乎并不难感知。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出于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本能——那种名为“白砚”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需要“正确”,需要“符合期望”,需要抓住这熟悉的“解题”节奏来稳固自己。

于是,在别的孩子还在皱着眉头努力“想象”时,艾登己经抬起手,声音还带着孩童软糯,语调却异常平稳清晰:“霍夫曼先生,您是指脑海中那股随着呼吸循环的暖流吗?

它似乎会在流经中心时稍微增强一些?”

霍夫曼先生猛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艾登。

他教了这么多年启蒙课,从未有哪个孩子能在第一节课上就如此清晰准确地描述出感知体内魔力的体验,甚至还能注意到细微的增强点!

老学者严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堪称惊愕的表情,他快步走到艾登面前,仔细打量:“艾登少爷,你……你能感觉到?

你能控制它流向中心吗?”

艾登点头,按照刚刚感知到的,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丝微弱暖流汇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很快,他白皙小巧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持续大约一秒便散去了。

尽管微弱短暂,但这确实是成功引导魔力显化的证明!

“银月在上……”霍夫曼先生倒吸一口气,脸上惊愕转为混合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天才!

真是天才!

维托伯爵大人一定会为您感到无比骄傲!”

其他孩子羡慕又困惑地看着艾登。

艾登却微微垂下眼睛。

成功了,得到了表扬,符合了期望。

心中那因为记忆混乱而产生的恐慌似乎被这熟悉的夸奖和他人的羡慕暂时压下去了一点。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悄然蔓延开来。

这种能力……就是那个存在给予的“馈赠”吗?

似乎能让他更快地理解、适应、并做出“完美”反应。

它帮了他,但也让他再次滑入了那种熟悉的、扮演“标准答案”的模式。

有点……鸡肋。

而且,令人疲惫。

深夜,星辉堡最高的观星台。

艾登屏退了略感担忧的侍女,独自靠在冰凉玉石栏杆上。

夜空清澈,银月高悬,洒下清辉,将远处星语湖照得朦胧梦幻。

漫天繁星璀璨,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白砚的记忆和艾登的记忆仍在拉锯。

“我是谁?”

他对着冰冷空气低声发问,声音很快消散在夜风里。

“白砚?

艾登?”

两个名字都带着强烈归属感,又都透着隔阂。

“我能回去吗?”

他想起那片冰冷黑暗,想起张伟绝望的脸。

回去做什么?

再死一次吗?

还是继续那场永远没有尽头的、追求完美的人生?

高考……那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己经遥远得像一个模糊的梦。

“还是必须留在这里,迎接完全陌生的未来?”

这个世界有魔力,有城堡,有关爱他的父母,也有未知的责任和危险。

霍夫曼先生的话并非全然恐吓,这个世界似乎并非永远和平。

“那个存在……是谁?

为什么选中我?”

他想起最后那个温和宏大的声音,“书写自己的篇章”……他该书写什么?

像前世一样,继续扮演别人期望中的完美作品?

还是……六岁的孩子试图思考如此宏大的命题,大脑很快传来阵阵**的抽痛。

白砚记忆带来的情绪浪潮和今日的初次魔力尝试,都己耗尽了他的心力。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的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比前世更加清晰,因为它不再被麻木所完全掩盖。

今生拥有的温暖,反而照见了那份疲惫的深邃。

他望着星空下静谧的湖泊和城堡轮廓,这里有关爱,有包容,似乎比前世拥有更多的“可能”。

但是,“自己”又在哪里?

白砚没有自己。

艾登……又该有怎样的“自己”?

问题太多,答案无一。

夜风渐凉,穿透了他单薄的睡衣。

艾登忍不住打了个小小喷嚏,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深深的疲惫感最终席卷了一切。

那些关于身份、过去、未来、神明的问题太沉重,不是一个六岁孩子,哪怕装着一个十七岁灵魂的孩子,能够一夜想清的。

夜间的风吹来有些冷。

艾登小小的身子缩了缩,最后望了一眼璀璨星河和静谧湖泊,转身,拖着沉重步伐,一步一步挪下观星台,走向那间属于“艾登”的、温暖而熟悉的卧室。

事己至此先睡觉吧。

也许明天……会稍微清晰一点?

至少,这里的被窝很暖和,没有人会在他睡着时强行把他拉起来去刷题。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沉入了暂时忘却一切的梦乡。

星辉依旧,守望长存。

他的篇章,似乎才刚刚翻开第一页,墨迹未干,前路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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