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鉴考官
正文内容
忘忧集西头,有一片杂乱的低矮棚户,住的多是挣扎求生的苦力、手艺不精的匠人,以及失了依靠的老弱。

这里被称为“泥洼巷”,是连市集里正经商贩都不太愿踏足的地方。

巷子最深处,有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坯房,住着少年宋清和他久病卧床的母亲。

宋清十六岁,身材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削,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白日里在码头扛包,去山上砍柴,什么杂活都做,只为换取些许银钱和粗粮,维持母子二人的生计,以及给母亲抓那似乎永远也见效不大的药。

母亲的病很怪,并非卧床不起,而是浑身骨节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天气稍变则痛入骨髓,近年来更是添了心悸虚弱。

这病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也拖垮了这个本就清贫的家。

宋清试过能找到的所有郎中、偏方,甚至咬牙凑钱请过一位路过的低阶修士查看,得出的结论皆是“气血两亏,沉疴固结,需长期温养”,可温养需要钱,需要好药,这恰恰是他们最缺的。

这日傍晚,宋清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手里紧紧攥着今日码头结算的十几个铜板,心里盘算着明日该去哪个药铺,能否恳求掌柜再赊欠些便宜的药渣。

刚走到巷口,便看见邻居王婆婆正拉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说话。

那男子身着半旧青衫,身姿挺拔,面容在渐暗的天光下有些模糊,但气质温文沉静,与这肮脏杂乱的泥洼巷格格不入。

他微微倾身听着王婆婆激动的话语,不时颔首,姿态从容而耐心。

“李郎中!

您可真是神了!

我家那口子咳了半辈子的老痰疾,吃了您三副药,这几晚竟能睡个安稳觉了!”

王婆婆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您说我该怎么谢您才好……婆婆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己。”

男子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平和悦耳,像晚风拂过竹叶,“夜间勿再受凉,饮食清淡些,便能好些。”

宋清心中一动。

郎中?

他从未在集上见过这般气度的郎中。

王婆婆家的咳疾他是知道的,多年沉疴,竟然有效?

他正犹豫是否上前询问,那李郎中却己转过头,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看只觉得温和明澈,可对视的刹那,宋清莫名感到一丝凉意,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疲惫和焦虑都被轻轻触动了,无所遁形。

但再看时,对方眼中只有纯粹的、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温和。

“这位小兄弟,”李旭东微微一笑,主动开口,“可是家中也有病患?

你面色倦怠,眉宇间郁结不散,步履虚浮却肩脊紧绷,是长期劳累忧心所致。”

宋清一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铜板,点了点头:“是我娘…病了许久。”

“哦?”

李旭东走近两步,他身上有股极淡的、像是陈年书卷混合着某种清苦药草的味道,并不难闻,“若不介意,李某略通医理,或可一看。

诊金嘛……”他目光扫过宋清紧握的拳头和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衫,笑意不变,“照旧,一个故事便可。”

“故事?”

宋清愕然。

“嗯,随便什么故事。

你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件事,开心的,难过的,后悔的,都可。”

李旭东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要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我看病,不爱收黄白之物,更爱听人间百味。”

宋清心中警惕,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可看着对方坦荡的眼神(至少表面如此),又想到家中母亲被病痛折磨时压抑的**,那点微薄的警惕被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

或许…这真是位奇人?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他咬了咬下唇,低声道:“那…请先生随我来。

只是家中简陋……无妨。”

李旭东颔首,示意他带路。

土坯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浑浊药味与衰败气息。

宋清的母亲李氏蜷缩在铺着破旧棉絮的木板床上,形容枯槁,听到动静,艰难地侧过头。

李旭东上前,并不嫌弃屋内陈设,只温声道:“老人家,可否让在下把一把脉?”

他手指搭上李氏干瘦如柴的手腕,动作轻柔。

片刻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疼痛的具**置、发作时辰、平日饮食感觉等。

整个过程,他神色专注而平静,没有寻常郎中面对疑难杂症时的蹙眉或叹息。

宋清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心渗出汗水。

良久,李旭东收回手,对宋清道:“令堂之疾,确非寻常药石可速效。

乃早年损耗太过,伤及先天根本,后又受阴寒邪气久伏于筋骨脉络,乃至气血凝滞,阴阳两虚,痛楚缠绵。”

这番话与之前那些郎中所言大同小异,宋清眼中刚燃起的一点希冀又黯淡下去。

却听李旭东继续道:“寻常补益,如杯水车薪,且虚不受补。

驱散寒邪,又恐老人气血不支。

需得另辟蹊径。”

“先生有办法?”

宋清急切地问。

“有一方,或可一试。”

李旭东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纸笔,就着昏暗的光线写下一张药方,字迹清峻飘逸,“此方以通络化瘀为主,佐以平补,药性较为缓和,旨在先疏通痹阻,缓解痛楚,再图后续。

其中几味主药,这集上‘百草堂’应当能配齐,价格亦不算昂贵。”

他将药方递给宋清,又补充道:“此外,我观***脉象,忧思惊惧沉积于心,亦是痼疾难愈之因。

你既允我一个故事,不如便说说,你记忆中最令你恐惧或无力的一件事?

或许,这也是药引的一部分。”

宋清接过药方,指尖有些颤抖。

最恐惧无力的事?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母亲突然病发剧痛,他冒雨冲出去寻郎中,却因身无分文被两家医馆拒之门外,最后只能跪在第三家医馆门前苦苦哀求……那种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混合着绝望和卑微的感觉,至今清晰如昨。

他看着床上母亲痛苦而希冀的眼神,又看向眼前这位气度非凡、似乎能带来转机的郎中。

或许,说出那个故事,真的能换来母亲的一线生机?

他张了张嘴,那个雨夜的情景在喉头滚动,带着铁锈般的苦涩滋味。

李旭东安静地等待着,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那抹暗金色的业火,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如同品尝到美味前的期待。

泥洼巷外,凡俗的灯火渐次亮起,喧嚣沉淀。

无人知晓,一粒被“痛苦艺术家”精心挑选的种子,己在最肥沃的苦难土壤中,悄然落下了它的根须。

而这场名为“温文之宴”的漫长戏剧,刚刚拉开序幕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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