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我那三年
正文内容
。。只记得苍穹殿那晚,他跪在血泊里,看着诺兰被拖出去,看着那个金发的男人转身离开。然后有人从背后捂住他的嘴,一股甜腥味涌进喉咙,眼前一黑。,他已经在这间偏殿了。。浑身都疼。。,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嵌在肉里,每跳一下脉搏,就扎得更深一点。。
右手肿得不像样,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紫宝石。

嵌在肉里。

血已经凝成黑紫色,把宝石糊住了,只露出一点点暗红的光。

艾德温愣住。

这戒指……哪来的?

他盯着那枚戒指,脑子一片空白。

不认识。

想不起来。

他试着摘下来。

刚碰到戒指,疼得他浑身一抖,冷汗一下子冒出来。那戒指卡在骨节上,周围一圈皮肉翻着,有的地方已经化脓,和戒指粘在一起。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叫出声。

他躺在地上,喘着气,盯着那枚戒指。

谁给他戴的?

为什么戴这个?

他想不起来。

他拼命想,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记得诺兰。

诺兰被拖走了。

诺兰……

他闭上眼睛。

诺兰会来的。

他信。

——

第一天。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又暗下去。

艾德温躺在地上,盯着那扇门。

没人来。

他饿了。

胃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抽。

他想起诺兰给他带的那些栗子。热的,甜的,剥好了递到他嘴边。

那时候他觉得没什么。

现在想起来,馋得胃疼。

他又想起那枚戒指。

嵌在肉里。摘不下来。

谁给他戴的?

为什么?

他想不起来。

门开了。

不是诺兰。

是一个侍卫,端着一碗水。

侍卫把碗放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有点怪。

不是凶。也不是冷。

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看一只受伤的猫。

侍卫没说话,转身走了。

门又关上。

艾德温趴在地上,盯着那碗水。

他爬过去。喝了几口。

水是凉的。有股铁锈味。

他不在乎。

喝完了,他又爬回墙角,靠着墙,盯着那扇门。

诺兰什么时候来?

他说过的。

——

第二天。

还是没人来。

侍卫又送了一次水。还是那种眼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艾德温开始数砖。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边延伸到西边。他数了数,大概三百多块砖的距离。

数完一遍,再数一遍。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天又黑了。

诺兰还是没来。

他低头看右手。

那枚紫宝石嵌在肉里,周围一圈开始化脓,黄白色的脓水渗出来,糊在戒指上。

疼。

他试着用左手去碰。刚碰到,疼得他浑身一抖。

算了。

不碰了。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他没哭出声。就是流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流。

可能是疼的。

可能是饿的。

可能是想诺兰了。

——

第三天。

门开了。

艾德温猛地抬起头。

不是诺兰。

是一个侍卫。不是送水的那个。这个穿着不一样,盔甲亮一些,腰上挂着刀。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端着托盘。托盘上有吃的。面包。肉。一碗热汤。

艾德温盯着那碗汤。

胃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动。

那个侍卫看着他,皱了下眉。

“不吃?”

艾德温没说话。

侍卫盯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说:“他不吃。回去复命吧。”

他们走了。

门关上。

艾德温盯着那扇门。

那碗汤……没了。

他又饿了。

但他没后悔。

不吃那人给的东西。

虽然他不记得那人是谁。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

**天。

送水的侍卫又来了。

这次他多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艾德温,看着他那张瘦脱了相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肿得发亮的右手。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何必呢。”他说。“吃一口能怎样?”

艾德温没说话。

侍卫摇摇头,走了。

艾德温靠着墙。

何必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不能。

他低头看右手。

那枚紫宝石嵌在肉里,周围一圈已经化脓,黄白色的脓水渗出来,糊在戒指上。

他盯着那枚戒指。

眼泪又流下来了。

不是哭。就是流眼泪。

他自已都不知道为什么流。

可能因为疼。

可能因为饿。

可能因为想诺兰。

也可能因为那个侍卫叹气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已特别可怜。

可怜到连侍卫都同情他。

他抬手想擦眼泪。

右手抬不起来。太疼了。

他用左手擦。

眼泪糊了一脸。

——后来那侍卫跟人说起这事,说那人哭起来怪好看的。不是那种惨兮兮的哭,是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湿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像露水从花瓣上滚下来。明明狼狈得要死,可就是让人觉得……心疼。

——

第五天。

那个人来了。

金发。灰眸。额角有道疤。

艾德温不认识他。

但看见他的时候,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那人走进来。低头看他。

“还活着?”

艾德温没说话。

那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行。”他说。“挺能扛。”

他低头看艾德温的右手。

那枚紫宝石还在。嵌在烂肉里。

他伸手。拨了拨。

艾德温疼得闷哼一声。

“化脓了。”那人说。“再不处理,这只手就废了。”

他站起身。

旁边跟着的侍卫忍不住开口:“陛下,要不要叫御医——”

那人看了侍卫一眼。

就一眼。

侍卫立刻闭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那人收回视线。

低头看着艾德温。

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

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阖上。

艾德温躺在地上。

他听见门外那个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进来一丝:“陛下,他烧得厉害,那只手再不处理真的会废——”

另一个声音打断他:“陛下说不叫就不叫。你活够了?”

没声了。

艾德温盯着天花板。

御医。

他不需要御医。

他只需要诺兰。

诺兰什么时候来?

——

第六天。

艾德温开始发烧。

他躺在冰凉的地砖上,一会儿冷得浑身发抖,一会儿热得想把衣服撕烂。

右手已经完全没知觉了。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知觉——是那种胀痛,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跳。那枚戒指被肿起来的烂**在里面,看不见了。整条手臂红得发亮。

脑子也烧糊涂了。

他迷迷糊糊地喊诺兰。

喊了好多遍。

没人应。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艾德温眯着眼睛,看不清是谁。烛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晃得他眼前一片白。

“诺兰……”他伸出手。“诺兰……”

那人没说话。

就那么低头看着他。

艾德温抓住那只手。

凉的。

舒服的凉。

他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我好疼……”他喃喃着。“手好疼……”

那人还是没说话。

但也没抽手。

艾德温把那只手攥得更紧,生怕他跑了。他把脸埋在那人手心里,滚烫的眼泪渗进那人的指缝。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顺着那人的手指往下流。

烛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湿透了,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看着可怜极了。

但也好看极了。

那人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那人伸手。

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艾德温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

动作很轻。

艾德温抓住那只手,贴在脸上。

“诺兰……”他喊。

那人顿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抽回去了。

两只手都抽回去了。

艾德温的手悬在半空,抓了个空。

他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不像诺兰。

“我不是诺兰。”

那人站起身。

低头看着他。

那双灰眸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看一件东西。

“他不要你了。”他说。“他不会来的。”

他转身。

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阖上。

艾德温躺在地上。

手还保持着抓着的姿势。

空的。

眼泪还在流。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哭。

可能因为疼。

可能因为烧。

可能因为那句“他不要你了”。

也可能只是因为那只手抽走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特别冷。

——

门外。

侍卫忍不住又开口:“陛下,他烧得太厉害了,那只手……”

那人站住了。

侍卫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赶紧说:“叫御医来吧,再不治真的会废——”

那人回头。

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种眼神。

侍卫闭嘴了。

那人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

忽然开口。

“他哭起来什么样?”

侍卫一愣。

“什么?”

那人没再说话。

走了。

侍卫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他想起屋里那人满脸泪的样子。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湿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忽然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问了。

那人哭起来……

确实好看。

——

第七天。

艾德温醒过来。

他还活着。

烧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退的。右手肿得更厉害了,那枚戒指完全看不见,被烂**在里面。

他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三百多块砖。

他数了三遍。

诺兰还是没来。

门开了。

艾德温没动。

反正不是诺兰。

反正不会有人来救他。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艾德温。”

他猛地抬头。

诺兰站在门口。

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肋骨断了几根,站都站不稳,要靠侍卫架着。

但他的眼睛看着艾德温。

那双眼睛红了。

艾德温想站起来。

动不了。

他趴在地上,盯着诺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诺兰也在看他。

看他那张脸。

瘦了。凹下去了。眼眶下面青紫一片。嘴唇干裂得起皮。

但眼泪流下来的时候,还是好看。

睫毛湿了,眼睛红红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像雨打过的梨花。

诺兰的眼睛更红了。

他想冲过来。被侍卫按住。

“艾德温——”他喊。嗓子劈了。“艾德温——”

那人从旁边走过来。

金发。灰眸。额角那道疤。

他走到艾德温面前。蹲下。

“想他吗?”

艾德温盯着诺兰。浑身发抖。

那人笑了。

“想见他吗?”

艾德温没说话。

那人伸手。捏着他下巴,迫他抬头。

“问你话呢。”

“……想。”

“想?”那人笑了。“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吗?”

艾德温愣住。

那人松开手。站起身。

走到诺兰面前。

“你说。”他低头看着诺兰。“为什么来的?”

诺兰没说话。

那人靴尖点在他脸上。

“问你话呢。”

诺兰咬着牙。

“……我自已来的。”

“自已来的?”那人笑了。“来干嘛?”

诺兰看着艾德温。

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满脸的泪。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来换他。”

那人愣了。

然后笑了。

笑得很慢。

“你换他?”他低头看着诺兰。“你拿什么换?”

诺兰没说话。

那人靴尖碾了碾他的脸。

“你那破商会?”他笑了。“你那条命?”

他回头。看艾德温。

“听见没?他来换你。”

艾德温盯着诺兰。眼泪往下掉。

那人走回他面前。蹲下来。

凑近他。

近到呼吸都能喷在他脸上。

“你选吧。”他说。“他走。你留。或者你走。他留。”

他笑了一下。

“选。”

艾德温看着他。又看诺兰。

诺兰也在看他。

那眼神。

想说什么。但没说。

然后诺兰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

落在那枚被烂**着的戒指上。

看了很久。

然后诺兰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戴着它。”

艾德温愣住。

诺兰看着他。

“戴着就戴着吧。”他说。“选他。”

艾德温摇头。

“不——”

“选他。”诺兰打断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他。“他能护你。我不能。”

他顿了顿。

“你戴着这戒指。选他。”

艾德温盯着他。

诺兰也盯着他。

那眼神。

艾德温忽然懂了。

诺兰让他选那个人。

那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个身体会本能发抖的人。

那个给他手上嵌了戒指的人。

那个宁愿看他手废掉也不肯叫御医的人。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已那只手。肿得发亮。那枚紫宝石被烂**着,看不见了。

眼泪又流下来了。

一颗一颗。落在手背上。

他抬起头。

看着诺兰。

“我选他。”

诺兰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那人也笑了。

“行。”他说。“有骨气。”

他站起身。

走到诺兰面前。

低头看他。

“他选了我。”他说。“你走吧。”

诺兰没说话。

侍卫把他架起来。往门口拖。

诺兰挣扎着回头。看着艾德温。

“艾德温——”

门在他面前阖上。

艾德温跪在地上。盯着那扇门。

诺兰走了。

他选了那个人。

那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个给他手上嵌了戒指的人。

那个宁愿看他手废掉也不肯叫御医的人。

他低头看右手。

那枚紫宝石看不见了。

被烂**着。

眼泪还在流。

一颗一颗。往下掉。

侍卫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清。

像可怜。像心疼。也像……别的什么。

艾德温接过碗。

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碗里。

那人站在门外。

侍卫出来,躬身说:“他哭了。”

那人没说话。

侍卫又说:“哭得……挺好看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

侍卫不敢再说了。

那人转身。

走了。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听见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他走得很慢。

比平时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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