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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倏忽灭了,只剩一片沉暗。,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把,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笑声,还有相机对焦时细微的“咔嚓”声,刺得人耳膜发紧。,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副黑框眼镜戴上,冰凉的塑料镜腿贴住耳后皮肤。又拉低连帽衫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才抬手推开门。,天是将亮未亮的蟹壳青,晨雾漫在空地上,朦朦胧胧的。,粉发女孩反应最快,眼睛倏地一亮,举着手机直扑过来,镜头怼得极近,像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她的脸。“沈清晏!你终于敢出来了?!”,甚至没瞥那镜头一眼,侧身绕开她,径直往小区门口走,脚步稳而快,没有半分迟疑。“站住!你说话啊!昨晚是不是又去骚扰江烬了?”女孩不依不饶地追着,声音又尖又锐,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恶心!离他远点行不行!”
旁边扛摄像机的男人也快步跟上来,镜头死死追着她的侧影,另一个举纸牌的男人把牌子举得更高,红笔写的“滚出娱乐圈”五个大字,在昏蒙的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沈清晏始终没停。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烧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后背;能听见快门声急促地响,还有便利店门口早起的店员,探出头张望的细微动静。
但她只是往前走,帽檐下的视野有限,只看得见脚下开裂的水泥路,路缝里钻出来的枯草,还有自已平稳移动的鞋尖——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沾着点清晨的露水。
走到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刚巧下客,她快步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星耀传媒大厦。”
车子发动,驶离路边,后视镜里,那几个人的身影迅速缩小,最后被街角的晨雾吞没。
沈清晏摘下**、眼镜,随手搁在旁座,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车子汇入早高峰前稀薄的车流,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掠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主持人用温软的嗓音预报天气:“……今天白天多云转晴,南风二到**,气温12到20摄氏度……”
平和的,与世无争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清晏睁开眼,看向窗外。
城市正在慢慢醒来,早点摊支起了热气腾腾的蒸笼,白雾袅袅;环卫工人挥着扫帚清扫街道,发出“唰唰”的声响;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斑马线,背着书包说说笑笑。
一切都秩序井然,循着既定的轨迹运转。
只有她,像一颗脱轨的螺丝,被狠狠抛出了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
车子行至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遇上红灯。对面商厦的整面玻璃幕墙上,正循环播放着广告——是江烬和白蔓薇。
他们穿着同系列的高定礼服,在光影构筑的虚幻花园里并肩而立,相视而笑,画面精致,色调完美。旁白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念着品牌理念:“……永恒挚爱,璀璨如星。”
红灯格外漫长。
沈清晏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看着那两张被无数人追捧、奉为爱情范本的脸,看着江烬眼底那份训练有素的深情,看着白蔓薇唇角那抹无懈可击的温柔。
几秒后,她淡淡移开了视线。
星耀传媒大厦,二***。
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已经飘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市场部的人在讨论项目预算,声音不高,却在清晨空旷的楼层里格外清晰。
沈清晏走出电梯,几个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员工看见她,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在她脸上飞快扫过,又慌忙移开,低着头快步躲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多看。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帆布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白的灯光,还有隐约的交谈声。
她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指尖抵着门板,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态度必须强硬,这是公司的底线,不能松。”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公司经纪事业部总经理王伟。
“我明白,但她那性格,被逼急了怕是会闹。”张红的声音,透着几分烦躁。
“闹?”王伟似乎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让她闹。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公司已经仁至义尽,是她不知好歹。”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该是法务:“违约金方面,经纪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由她个人承担全部。如果她无力支付,我们可以向**申请资产冻结……”
沈清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抵在门把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透出几分冷硬。
她抬手推开门。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空气瞬间凝住。
长条会议桌后,王伟坐在主位,张红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两个男人——一个戴金丝眼镜,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夹;一个年轻些,手里握着平板电脑,都是法务部的人。
沈清晏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关门声不轻不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会议桌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来开一场普通的晨会,没有慌乱,没有局促。
“来了?”王伟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沈清晏点点头,没说话。
张红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审视,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前的沈清晏,彻底没了往日的精致怯懦——素颜,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裤子,长发扎成低马尾,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是没睡好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的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吧?”王伟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知道。”沈清晏的回答很简洁,声音同样平静。
“那就好。”王伟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金丝眼镜男。
男人立刻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念起来:“基于艺人沈清晏近期多次不当行为,严重违反《独家艺人经纪合同》第三款第二条、第五款第一条,及多项品牌代言协议中关于艺人形象维护的相关条款,对合作方及本公司声誉造成重大损害,产生恶劣社会影响……”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空气里。
沈清晏静静听着,目光淡淡落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光滑的桌面映着顶灯的光,也映出她模糊的倒影,还有对面四人或严肃、或淡漠、或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脸。
“经公司管理层研究决议,现做出如下处理:一,即日起**与艺人沈清晏的独家艺人经纪合同,终止双方所有演艺合作及商业安排;二,因艺人个人原因导致合作方解约所产生的全部违约金,共计***一千九百六十万元,由艺人沈清晏个人承担;三,公司将发布公开解约**,澄清事实、撇清关联,以正视听。”
法务念完,合上文件夹,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王伟盯着沈清晏,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沈清晏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后,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王伟。
“说完了?”她问,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你有什么要说的?”他反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沈清晏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四个人,最后重新落回王伟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第一,解约可以,我需要公司出具正式的、加盖公章的解约及违约金相关的书面通知。”
王伟愣了一下,张红更是脱口而出:“你要这个书面通知干什么?”
“留着。”沈清晏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二,违约金我会处理,但需要时间。”
“时间?”张红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内必须付清。两千万,你上哪儿弄去?”
沈清晏没看她,目光依旧牢牢锁着王伟,继续说:“第三,公司发解约**可以,但**内容,我需要过目。”
这一次,王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刀。
“沈清晏,”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压得很重,“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公司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沈清晏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平稳而坚定,“是陈述我的要求。”
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王伟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非遗寻踪》节目组的邀请,”沈清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接。”
“你疯了?!”张红猛地提高音量,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那是白蔓薇那边特意给你挖的坑!你跳下去,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沈清晏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要跳。”
“理由?”王伟突然打断张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沈清晏,目光里满是探究。
沈清晏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会议室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无声地旋转。
几秒钟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需要一个镜头。”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桌面,看向对面的人,又像是看向某个更远的、虚无的地方。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镜头。”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城市苏醒的、模糊的喧嚣。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窗缝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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