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香录:本宫尝尽人心
正文内容
闻弦把我从慎刑司的偏房背出来,雪己经埋到膝盖。

我趴在他背上,闻不到味道,尝不出情绪,连血腥味都是淡的——我的舌头彻底死了,像块木头塞在嘴里。

我只能感觉到他的骨头硌着我,一步一颠,像爹活着的时候背我去赶集。

"裴照雪在冷宫等你。

"他声音闷在风里,"但她不一定是你想见的模样。

"我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见谁,我想见的是爹,是活人,不是鬼。

但我发不出声,只能掐他肩膀。

他懂了,或者说他听见了——我的指甲掐进他肉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爹的舌头,"他顿了顿,"我收殓的。

"我僵住。

"裴照雪让我去的。

挂在江府门口,风干之前,她用**刮下来,泡在了桂花蜜里。

"我想吐。

嘴里没东西,干呕了两声,雪沫子呛进喉咙。

闻弦停下来,把我放靠在墙根,拍我的背。

他的手真凉啊,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别吐,"他说,"吐了更渴。

冷宫还有三里地,你撑住。

"我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

"他笑了,那笑没声音,但我看见他嘴角往上扯,"因为我也要活。

裴照雪说,你活,我才能活。

你的舌头废了,我的耳朵就开始聋。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谢衔香。

"他重新背起我,这次走得很慢,像在数步子。

"三年前我进宫,太乐署的琴师。

我能听出琴音里的情绪,跟你一样,天生的。

裴照雪找上我,说先皇后是被人毒杀的,凶手是江烬欢。

她让我帮她查,查出来,给我自由。

"他停在一棵枯树下,喘了口气。

"我查了三年,查到你爹的舌头,查到你的桂花蜜,查到江烬欢夜夜梦见的那个孩子。

但我没查出来,裴照雪自己也是凶手之一。

"我掐他,重重地掐。

"对,她杀了先皇后。

或者说,先皇后是她杀的——她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等你见到她,你就懂了。

"---冷宫比我想象的破。

没有宫灯,只有雪反射的月光,照得断壁残垣像口烂牙。

闻弦把我放在一间偏殿的门槛上,自己先进去点蜡烛。

我听见火折子的声音,嘶啦一下,亮了。

"进来吧。

"是个女人的声音,老了,哑了,但底气还在,"谢衔香,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我爬进去。

殿里有一股味,霉味混着药味,还有一丝……甜。

桂花蜜的甜。

裴照雪坐在榻上,穿着崔锈**衣服,梳着崔锈**发髻。

但她的眼睛不是崔锈**——崔锈**眼睛是铁锈色的忠诚,她的眼睛是……空的。

像两口井,深不见底,连情绪都没有。

"哑了?

"她问。

我点头。

"比我想象的快。

"她招手让我过去,手指甲是黑的,"闻弦,弹琴。

"闻弦坐在殿角的破琴前,那根单弦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拨了一下,嗡——我尝到了。

不是用舌头,是用……骨头?

心脏?

我不知道。

那声音钻进我耳朵里,在我胸腔里震,最后变成一股味——青灰色的孤独,和闻弦背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宫调,"裴照雪说,"中正平和,**的,像土。

你爹炖的佛跳墙,就是这个底色。

"闻弦又拨了一下,更急,更尖。

"商调,"裴照雪笑,"白色的,像骨头。

江烬欢给你爹下命令的时候,心里是这个声音。

"我再尝,再尝。

角调是青的,像春天的草,像我还活着的舌头。

徵调是红的,像血,像我爹被剐的时候。

羽调是黑的,像现在,像我哑了的喉咙。

"你的舌头没废,"裴照雪抓住我下巴,"只是被封住了。

闻弦的琴能替你尝,但你要学——怎么把耳朵当成舌头用。

"我甩开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她松开我,"是帮我自己。

三年前我假死脱身,用的是千丝草,和你喂江烬欢的一样。

但我剂量太大,伤了根本,现在这具身体快烂了。

我需要一个新的容器,装我的……魂魄,或者说,记忆。

"她指了指闻弦:"他的耳朵是容器,你的舌头是容器。

我要你们活着,替我看完这场戏。

江烬欢死,萧厌迟死,这江山换个人坐。

"我摇头,再写字:我爹呢?

你欠他的呢?

裴照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咳嗽,黑指甲抠进榻上的破棉絮里。

"谢烹泉?

"她笑够了,擦擦眼角,"他自愿的。

他知道江烬欢要假流产,还是炖了那盅汤。

因为他欠我的,二十年前,他杀了我师妹,也就是你亲娘——林蛮,你的名字本该是林蛮,不是谢衔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闻弦的琴断了。

那根单弦绷得太紧,啪地抽在他脸上,血珠溅在琴身上。

"你说多了,"闻弦说,声音还是平的,"她刚哑,受不住。

""她得受住,"裴照雪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不然你们都得死。

谢衔香,你爹用命换你进宫,不是让你报仇的,是让你……活下去的。

现在,你选:跟我学听弦,还是出去被萧厌迟的人砍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冻疮裂了,血渗出来,在烛光下是黑的。

我爹杀了我亲娘?

我叫林蛮?

那谢衔香是谁,是爹给我编的名字,还是……闻弦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用袖子擦我手上的血。

他的袖子也是破的,磨得我的脸疼。

"她骗你,"他嘴唇没动,但我听见了,或者说尝到了——他的孤独里,掺了一丝粉金色的……什么?

我不确定,我的舌头还不习惯耳朵。

"但有一部分是真的,"他说出声,"你爹确实自愿死的。

他跟我说过,让你进宫,是让你远离谢家,远离……这一切。

但你不听,你报仇,你现在在这里。

"我抬头看他。

他的脸被琴弦抽出一道血印子,从眉角到下巴,像条蜈蚣。

我抓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也要选,"他说,"裴照雪让我监视你,等你完全哑了,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进桂花蜜里,给她**。

但我聋得比她想象的快,我需要你,谢衔香,需要你学会听弦,然后教我——怎么在聋了之后,还能尝出味道。

"我们互相看着,像两只冻僵的蚂蚱,一根绳上,谁也跑不了。

裴照雪在榻上咳嗽,黑指甲抠进棉絮里,发出沙沙的响。

"选吧,"她说,"天快亮了。

"我选。

我在闻弦掌心写:教我。

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

"江烬欢要死在我手里,不是在你的棋局里。

我要她尝到我爹尝过的恐惧,我要她……我写不下去了。

我的手在抖,眼泪冻在脸上,像层壳。

闻弦握住我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稳。

"我帮你,"他说,"但你要先学会听。

现在,闭上眼睛,尝这个——"他走回琴边,坐下,拨弦。

这一次不是宫商角徵羽,是一团乱音,像哭,像笑,像爹背我去赶集时的喘息,像江烬欢摔烛台时的尖叫,像我哑了喉咙里那口没吐出来的血。

我尝到了。

烫金色的,烫得我眼泪流下来。

"这是什么?

"我在他掌心写。

"是我,"他说,"我的全部。

现在,该你了。

"我闭上眼睛,张开嘴——不是说话,是呼吸,是尝,是用耳朵去舔那团乱音。

我尝到了我自己。

黑色的恐惧,血红的恨,还有一丝……粉金色的,我不愿意承认的,想活下去的渴望。

裴照雪在榻上笑了,像夜枭叫:"对,就是这样。

你们两个,天生一对怪物。

一个尝尽人心,一个听遍鬼语,合在一起,就是一把刀。

"我没理她。

我尝着闻弦的琴音,尝着他琴弦上的血,尝着他青灰色的孤独里,那丝越来越亮的粉金色。

好。

我活。

我学。

我报仇。

但我要改条件——不是江烬欢死在我手里,是我们手里。

闻弦,你帮我,我帮你,我们一起……我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在自己心口按了按,再按他的心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苦味,但更多的是……甜?

我不确定,我的舌头还不习惯。

"成交,"他说,"但你要先学会说话。

不是用嘴,是用弦。

明天开始,我教你弹单弦。

"天亮了。

雪停了。

冷宫的破窗户外,透进来一道光,是白的,没有颜色,像我现在尝到的世界。

但闻弦的琴在响,嗡嗡的,像心跳。

我闭上眼睛,尝到了——烫金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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