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帝都金陵,凤阙连云,宫墙万仞。,白玉阶道绵延,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香烟缭绕,钟鼓悠悠。这里是天下最尊贵之地,是万民仰望的皇城,亦是一座金丝编织的牢笼,藏尽荣华,也埋尽枯骨与血泪。,椒房独宠者,莫过于苏贵妃。,貌美倾城,通诗书、善琴棋,自入宫起便深得帝心,恩宠不衰,地位仅次皇后,在宫中权势滔天,荣宠无人能及。世人皆道她是天定福气,一生顺遂,儿女绕膝,尊贵无极。,这位风光无限的贵妃娘娘,心底压了一桩整整十七年的秘事,夜半梦回,每每泣血锥心,不得安宁。,她尚是妃位,一朝怀胎,十月怀胎,骨血相附,满心期待着孩儿降生。彼时帝宠正浓,她满心盼着能诞下皇子,稳固地位,护家族周全,却不曾想,临盆之夜,难产两日,昏死数次,拼死娩出的,竟是一对双生女儿。,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坠地,眉眼如出一辙,睫羽纤长,肌肤莹白,一看便是绝世容貌的胚子。,落在深宫,落在皇家,却是灭顶之灾。
大靖自开国以来,便有古训流言,代代相传,根深蒂固——双生子为不祥,双生公主,更是祸国妖星,主动荡、主战乱、主皇权倾颓。
民间尚且忌讳双生,何况皇家天家。
皇室血脉关乎国运,关乎天命,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有。双生公主一同降世,便是天现异象,国之凶兆。一旦传扬出去,宗室老臣必然死谏,言官必然上疏,轻则她被打入冷宫,恩宠尽散;重则苏家满门获罪,连这两个刚出生的孩儿,都保不住性命。
帝王多情,亦最无情。
天子可以宠她,可以惜她,却绝不会为了她与一双女儿,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苏贵妃躺在冰冷的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中衣,望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儿,心如刀割,泪落如雨。一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个是她拼死护下的骨血,她一个都舍不得,一个都不愿舍弃。
可她不能。
两个都留,两个都死。
留一个,送一个,或许,还能保全一个,保全她自已,保全苏家满门。
那一夜,宫灯长明,泣泪到天明。
她攥紧被单,指节泛白,终是咬碎了牙,做了这一生最**、也最无奈的决定——留一,弃一。
留下的那个,养在宫中,承帝宠、享荣华,册封为公主,一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送走的那个,远走民间,隐于山野,做个寻常百姓,平安度日,远离宫廷倾轧,远离“不祥”之名。
她亲手挑了心腹宫人,又寻了最稳妥可靠的侍卫,将其中一个女婴细细裹好。襁褓之外,裹上一方寻常锦缎,不留半点皇家标识,只在襁褓内,悄悄塞了半块刻着“年”字的白玉佩。
另一半玉佩,她贴身收藏,十七年未曾离身。
“送得越远越好,越偏越好。”她声音嘶哑,泪如雨下,字字泣血,“寻一户普通人家,老实本分,家境寻常便可,不必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活一世,做个乡间妇人,安稳度日,永世不要卷入皇家半分。”
她不敢问姓名,不敢留记号,不敢让人追查。只反复叮嘱:“除夕夜送出,往皖南深山去,寻一户农家,悄悄放下,莫让人察觉半分皇家痕迹。”
心腹宫人含泪领命,星夜离宫,一路南下,越走越偏,越走越远,直至踏入皖地群山深处的溪尾村。
大雪封山,除夕年夜,寒风刺骨。
宫人远远望见村口一户人家亮着灯火,院中**整齐,户主姓姜,是一对老实和善的农户夫妇,成婚多年无有子嗣,心善本分,最是稳妥。
她不敢靠近,只悄悄将女婴放在**旁暖和的草堆里,远远看了最后一眼,便匆匆离去,回宫复命。
只回禀了寥寥数语:“皖南溪尾村,姜姓养猪农户,除夕夜弃于草堆,女婴安好,玉佩留下,无人察觉。”
自此十七年。
苏贵妃再未听过半点消息。
她将所有思念、所有愧疚、所有亏欠,尽数倾注在留下的那个女儿身上。取名灵月,册封为安乐公主,捧在掌心娇养,千依百顺,万般纵容,吃穿用度皆是顶好,半点委屈也不肯让她受。
安乐公主在蜜罐里长大,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世事艰难,娇柔娇气,性子娇蛮率真,受不得半分苦,吹不得风,晒不得日,连行路都需宫人搀扶,是真正金枝玉叶,娇贵无双。
容貌与民间那一个,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只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尘;一个在富贵窝,一个在烟火间。
苏贵妃常常望着安乐公主的脸,怔怔出神,夜半无人,便攥着那半块玉佩,无声落泪。她偶尔也会想,远方那一个,是否还活着?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是否平安康健?
她不敢派人寻,不敢查探踪迹,只当那孩子早已泯然众人,做一个乡间普通姑娘,嫁一户寻常人家,生儿育女,安稳终老。
她甚至暗自庆幸,庆幸那孩子不必生在皇家,不必困在深宫,不必活得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她以为,这一生,两人永不相见,各自安好。
却万万没料到,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北方蛮族,铁骑强悍,常年侵扰大靖边境,烧杀抢掠,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数次出兵,胜少负多,国库耗损巨大,百姓怨声载道。
今年入秋,蛮族新任可汗苍渊,派使者入京,言辞强硬,提出和亲。
要大靖嫡亲公主,远嫁草原,和亲蛮族,以保两国数年太平。
苍渊可汗年方弱冠,勇猛善战,冷酷狠厉,在蛮族威望极高,是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王者。可蛮族地处北疆,风沙漫天,天寒地冻,饮食粗陋,风俗野蛮,与中原繁华天差地别。
中原公主嫁去,便是一生背井离乡,再无归期。
是不折不扣的苦婚,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宿命。
天子适龄公主,唯有安乐一人。
****,宗室贵族,所有目光,齐齐落在安乐公主身上。
天子不舍,心疼女儿;苏贵妃更是如遭雷击,当场便红了眼。
那是她娇养十七年的心头肉,连京城微风都怕吹着她,连粗茶淡饭都不曾让她碰过,怎么舍得送去苦寒蛮荒的草原,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凶悍粗狂的蛮族可汗?
安乐公主得知消息,当场哭瘫在地,寻死觅活,宁死也不肯踏出京城半步,宁死也不愿远嫁蛮荒。
后宫哭闹,前朝施压,天子左右为难,宗室步步紧逼。
苏贵妃守着哭到晕厥的女儿,一夜白头,心肠寸断。
一边是她倾尽一切疼宠的亲生女儿,金枝玉叶,不能受半分苦;一边是家国大局,是帝王威严,是不容推脱的和亲宿命。
她坐在灯下,攥紧那半块“年”字玉佩,指尖冰凉,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疯狂又**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再也压不住。
她还有一个女儿。
那个远在皖南溪尾村,姜姓农户家里,养了十七年的双生女儿。
一样的骨血,一样的容貌,一样的身份。
外人根本分辨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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