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能见度不足两米,连自已的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他一边走,一边用相机拍着周围的房子。,破旧的土坯房还是老样子,屋檐下的蛛网在风里晃。但他注意到一些上回没看见的东西——,不是随便织的。每一根丝的走向都有规律,最后全聚在网的中心。而每个网的中心,都挂着一小撮黑毛——像是人的头发。,虚掩着,缝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像是蜡烛。那光一闪一闪的,和拖东西的声音一个节奏。。,放轻脚步走过去。他没急着推门,先趴在窗缝上往里看。,只有一根蜡烛放在破桌子上。火苗一晃一晃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穿着深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全是灰。他正弯腰拖着什么东西,动作很慢,很吃力。那东西用黑布包着,看不清是什么。拖一下,停一下,再拖一下。
男人的肩膀在抖,嘴里念念有词。陆川竖起耳朵——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跟谁道歉?那黑布里包的又是什么?
陆川举起相机,轻轻按了一下。
“咔嚓——”
男人的动作猛地停了。
他缓缓转过身。
一张满是血丝的脸,眼白全是红的,不知道多久没睡过觉。眼神浑浊,又怕又累——不是普通的累,是被什么东西折磨了太久的那种累。
下巴上胡子拉碴,嘴角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衣服上全是破口,像被什么撕过。
他的眼睛盯住窗缝,正好跟陆川对上。
瞳孔一缩。
“谁?谁在那儿?”
他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的声音又哑又急,眼睛死盯着陆川,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狗。手在抖,但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看见同类时的激动,又像是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我叫陆川,”陆川压低声音,“我也被困在这儿。你……你在这儿多久了?”
“多久?”男人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三天?还是三个月?这雾就没散过,白天黑夜分不清,只能看表……表也停了。”
他抬起手腕,一块旧表,指针一动不动,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
陆川心里一沉。
“你叫什么?怎么进来的?”
“陈默。”男人说,“登山爱好者,一个月前进山,遇上大雾,迷路走到这儿。本想找个村子借宿一晚,谁知道……”
他声音发颤,眼睛不自觉地往那团黑布上瞟。
“那是什么?”
陈默没说话,身体抖了一下。
陆川绕过他,走进屋,靠近那团黑布。
一股臭味冲过来,比****还冲,胃里直翻。他蹲下,伸手碰了碰黑布——潮的,黏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掀开一角。
一只惨白的手露出来。
手指僵了,指甲发黑,手腕上一道很深的伤口,皮往外翻,边上爬满了蛆。
陆川手一抖,黑布落回去。
“谁?”
“我……我不知道。”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哭腔,“我来的时候她就死了。在村中央那口井边,躺在地上,穿着红裙子。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怎么死的。我……我想把她埋了,可地太硬,挖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后来我就听见那个童谣。从她身上传出来的。不对,是从井里。我吓得不行,就把她拖到这儿,用布盖上。以为没事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每天晚上,半夜十二点,”陈默的眼神里全是恐惧,“她都会站起来。就在这屋里,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想跑,推开门,外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我在雾里走啊走,最后又走回这屋,她还在那儿,还在盯着我……”
他声音越来越小,变成呢喃:“循环……这是个循环……我出不去了……”
陆川呼吸都停了。
他想起上回在钟楼的经历,想起半夜十二点那股眩晕,想起醒来后回到公路的诡异。原来他不是唯一被困的人。原来这个循环,困住的不止他一个。
“你有没有试过,”陆川让自已冷静下来,“在十二点之前做点什么?比如找到那口井,或者找到童谣从哪儿来的?”
陈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你……你也经历过循环?你也记得?”
“我记得。”陆川点头,“我经历了两次。每次半夜十二点,我都会晕过去,然后醒来,回到山下的公路。但这次我没开车,提前进来了。”
陈默的眼神变了。那种麻木和绝望,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是希望?还是更深的恐惧?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陆川摇头:“不知道,但我在找。我爸……”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个女人的喊声:“陈凯!陈凯你在哪儿?这儿好吓人,全是雾,我找不到路……”
陈默愣了一下,看向陆川:“外面还有人?”
陆川已经冲到门口,拉开门。
雾里,一对年轻男女跌跌撞撞跑过来。女人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脸惨白,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男人一脸烦躁,但也在强装镇定,手却抖得厉害。
是陈凯和苏晴。
和上回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们出现得早了很多。
“快!进屋里躲起来!”
陈默拉着陆川,快步冲进屋,反手把门关上。他动作又急又慌,还用一根粗木棍顶住门,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陈凯和苏晴也冲进来,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屋里,蜡烛火苗晃得厉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墙上,像四个扭曲的鬼。
陈默靠在门后,大口喘气,脸惨白,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别进来……别进来……求你别进来……”
陈凯扶着苏晴,两人也靠在墙上喘气。苏晴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发紫,全身哆嗦。陈凯想装镇定,手却一直在抖。
陆川也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心脏快跳出来。
他看向窗外。
雾已经把窗户糊满了,什么也看不见。可那团白雾里,有一道模糊的红色影子,就停在窗户外面。
一动不动。
像在盯着他们。
陆川呼吸停了。他认出那道影子——是那个红衣女人。和上回在钟楼顶层看见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离得更近,伸手就能碰到。
她没动,也没出声。可那首阴冷的童谣,一直响在耳边,一字一句,清楚得要命。
“摇啊摇,摇到奈何桥……”
“彼岸花,开彼岸……”
“魂归处,永不见……”
苏晴捂住耳朵,尖叫起来:“别唱了!求你别唱了!”
可童谣没停,反而越来越近。
陈凯一把抱住苏晴,小声安慰,可他自已声音也在抖:“没事的,没事的,就是雾,就是风……”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不是风。是她。她每天晚上都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直站到半夜十二点。”
“她是谁?”陈凯问。
陈默没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团黑布。
陈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那……那是什么?”
“是……是她。”陈默的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在井边。”
苏晴尖叫一声,把脸埋进陈凯怀里,全身抖得像筛糠。
陆川死死盯着窗外的红影。她没动,就静静站在那儿,像尊雕塑。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们——隔着雾,隔着窗户,隔着那扇破木门,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他想起那张照片。相机里多出来的那张——一个男人站在钟楼顶,背对着镜头,身后贴着一个没有五官的黑影。那男人是他自已。
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红衣女人每晚都出现,一直站到十二点——那十二点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低头看表。
时针和分针,正一点一点往十二点的方向走。
“滴答、滴答、滴答——”
像在倒计时。
像在给他们敲丧钟。
“不能就这么等着。”
陆川突然开口,打破了屋里的死寂。他看向其他三个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我经历了两次循环。每次半夜十二点,我们都会晕过去,然后醒来,回到进村之前。如果什么都不做,今晚还是一样。”
陈凯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你知道怎么出去?”
“不知道,”陆川摇头,“但肯定有办法。我爸……”
他顿住,没说下去。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二十年前来过这儿,留下一本诡异的日记,然后人间蒸发。
“**怎么了?”陈默问。
陆川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我爸……二十年前来过这儿。失踪了。我在他遗物里找到一本日记,里面记了些关于这村子的东西。说有一口井,那口井……连着什么东西。”
“井?”陈默的眼神猛地变了,“村中央那口井?”
“你去过?”
陈默没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团黑布。
“她……就是在井边发现的。”
屋里又陷入死寂。
窗外的红影还是没动。可童谣,渐渐变了。
不再是那首阴冷的调子,换成了一首新的,更轻,更细,却更瘆人——
“哥哥背,妹妹追,追到井边捉迷藏……”
“妹妹掉进井里头,哥哥哭着往回走……”
“往回走,回头看,妹妹站在井边笑……”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嘴唇哆嗦着,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凯看出她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苏晴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这首童谣……我小时候听过。外婆唱的。她说……这是她们村子的童谣,讲的是……”
“讲什么?”陆川追问。
苏晴眼泪又涌出来:“讲一对兄妹。妹妹掉井里淹死了。哥哥害怕,没告诉大人,一个人跑回家。后来……后来每天晚上,哥哥都会在井边看见妹妹。她浑身湿透,站在井边,笑着朝他招手……”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呢喃:“哥哥最后也掉井里了。和妹妹一样。”
屋里一片死寂。
陆川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他猛地想起那张照片——相机里多出来的那张,照片背面那行字:
“它在等你。在井底。”
它,是谁?
是那个红衣女人?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红影,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正对着窗户。雾太浓,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陆川知道,她在看他们——隔着那扇破门,隔着那扇破窗户,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窗户。
“咚——咚——咚——”
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他们心上。
陈默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缩在墙角,抱着头,全身发抖。陈凯把苏晴护在身后,自已也在抖。苏晴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无声地流泪。
陆川死死盯着窗外那道红影,手指攥得相机发白。
他知道,十二点快到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晕过去,然后醒来,回到进村之前。
但这次,他不想再等了。
他猛地拉开门,冲进雾里。
“陆川!”陈凯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他没回头。
雾瞬间把他吞了。冷,潮,黏,像无数只手在摸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身子。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记忆,往村中央跑。
身后,那道红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很近。
近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冰的,潮的,带着腐土和****的味道。
陆川没停。他攥紧相机,继续往前跑。
他必须看见那口井。
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看见那口井。
手腕上的表,“滴答、滴答”地响。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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