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扶着沙发走了两步,膝盖磕在茶几上。
茶几没动,我的膝盖骨却几乎透过了桌面。
30%。
面板的红字在视线中央闪烁,我已经不想看了。
我把沙发上的毛毯捡起来。
试了三次。
前两次手指穿过布料,第三次终于捏住了毯角。
我把毛毯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扶手上。
去擦桌子,抹布拧不干,湿漉漉地在茶几表面画了两遍。
把厨房的碗洗了。
只有一只碗,昨晚他带回来的馄饨,我没吃,他也没吃。
我把馄饨倒掉,碗刷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做完这些,我的手已经完全透明了。
客厅的电视机忽然亮了。
光从屏幕涌出,铺满整面墙。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系统的纪念日功能。
每年今天,会自动播放存档的求婚视频。
傅寒州设置的。
屏幕上,三年前的画面一帧帧展开。
那是个傍晚,夕阳把花园烧成橘红。
傅寒州穿着白衬衫单膝跪地,手里托着打开的戒指盒。
他抬头看着镜头外的我,眼里全是光。
那时候他眉眼舒展,笑起来嘴角微歪,那是他唯一不设防的表情。
“姜时宜。”
视频里的他一字一字念我的名字,郑重其事。
“嫁给我。”
“我会护你,生生世世。”
他取出婚戒,握住我伸过去的手,把铂金环慢慢推进无名指。
严丝合缝。
屏幕的光落在我脸上。
我低头看左手,婚戒还在无名指上,铂金表面满是这三年留下的划痕。
我伸出右手捏住戒圈,转了一下。
戒指松了。
什么时候开始松的,我不知道。
也许灵魂消散时,连骨骼都在缩水。
我把它摘下来,很轻。
放在掌心,铂金的温度和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电视里的求婚还在循环,他单膝跪地,一遍遍问:“姜时宜,嫁给我。”
我背抵着沙发扶手,把婚戒放在茶几上。
它滚了半圈,停在桌面中央,不动了。
面板上的数字越过了某条线,15%。
视线开始散,电视屏幕的光变成了一**模糊的暖色。
傅寒州的脸看不清了,声音却还在。
“我会护你,生生世世。”
我笑了一下。
0%
灵魂破碎!
……
傅寒州的车在高架上飙到了一百八。
他的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个不停,全是助理发来的文件。
大火原始档案,仓库监控,医院记录。
监控画面里,三年前的火场浓烟滚滚。
一个女孩拖着一个昏迷的男人从仓库深处往外爬。
脊背挡住了所有落下来的烧梁,她的后背被烧的皮开肉绽。
但她始终没有松手。
那个女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
姜时宜的裙子。
画面的角落里,沈若月蹲在安全通道的出口。
干干净净,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她等到火被扑灭,才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了姜时宜烧烂的,沾满血迹的外套。
傅寒州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的骨头几乎要穿出皮肤。
他拨姜时宜的电话。
不通。
再拨。
不通。
他猛地点开系统面板,手指砸向那个他习以为常的按键,回溯键。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刺的他眼球生疼。
回溯失败,灵魂损伤为累积性不可逆损伤,不在系统修复范围内。
不可逆。
不在修复范围内。
他把手机摔在挡风玻璃上,踩死油门。
门被撞开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光。
求婚视频还在播。
屏幕上的他正把婚戒戴进她的无名指。
光从屏幕里溢出来,照亮了靠在沙发旁的姜时宜。
此时的她只剩下一道极其黯淡的虚影。
近乎透明的身体边缘正不断剥落着微弱的光点。
“时宜!”
傅寒州目眦欲裂,疯了一般冲过去,张开双臂想要将她死死勒进怀里。
可是没有温度,也没有阻力。
他的双臂直直地穿过了她的身体。
由于惯性,他踉跄着扑倒在沙发旁,怀里死死拥住的,只有一团冰冷的空气。
傅寒州浑身僵硬地跪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就在他试图回头的那个瞬间,她残存的轮廓在他眼前彻底碎成了细密的星屑。
在电视机幽蓝的微光里,无声无息地溃散。
飘向天花板,穿过墙壁,消失在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屋子里干干净净,毛毯叠好了,桌子擦过了,碗洗了。
她把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收拾干净了。
只留了一枚婚戒。
茶几上,铂金的环孤零零地躺在木纹正中间。
内壁刻着的日期朝上,那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那枚孤零零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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